上報書評:《不平靜的江河:來自中韓邊境的奇幻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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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 2016年07月09日 08:59:00

《不平靜的江河:來自中韓邊境的奇幻報導》,果然很不平靜。中國和北朝鮮的邊境,我總是覺得自己應該很熟悉,中間是隆起的長白山,東西向各自發源一條河流。向東南逶迤而流者,是鴨綠江;西北方向而流的則是圖們江。也就是說,你從一條河流的入海口,沿著河流走,經過分水嶺的長白山,再沿著一條新的河流走,最後還是會走到入海口。這是很奇妙的結構。

 

作者是楊猛,中國調查記者出身,最後演化為獨立採訪和撰稿者,靠把議題、文章賣給媒體維生。以八旗引進的若干西方記者的書寫標準來看,我尤其詫異的是,這位中國自由記者的書寫已經達到國際水準。大部分記者都是會寫單篇文章——台灣記者現在終於開始寫幾千字的長文了——而不會寫書,因為書不是簡單的平行彙編,而是複雜結構性的產物。而楊猛這本《不平靜的江河》,全書的結構、內容的剪裁組織以臻化境,就像一條河流那樣自然流淌。這是我特別讚歎的一點,編輯華文作者的書寫,我通常在結構上費力最多,但本書,我很高興自己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中國和北韓的邊境,如果說是世界上最奇幻的一條邊界,應該並不為過。就地貌而言,它並不神祕,也不如中國和巴基斯坦邊境山脈那樣氣勢磅礴。賦予它奇幻色彩的,是令人捉摸不定的北韓和巨大、進步和落後混雜在一起的中國,一個最封閉,一個最開放;一個貧窮而自卑,這自卑又以自大的形態而展現,一個巨大而高傲,但依舊禁錮在虛偽的天朝思想裡。它們似乎是最極端的兩個東西,猶如夏蟲和寒冰,但卻交織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是我的過去,我是你的未來。把這塊布編織在一起的,是被中國成為朝鮮族的韓國人,他們的故事是本書最精彩的部分。

 

總之,這是第一本中國和朝鮮邊境真相的報導——西方記者至今還沒人書寫。八旗出版的《被隱藏的中國》,其中一章寫到中朝邊境,尤其渲染延邊是第三個韓國,但和本書比還是薄弱太多。我想,這本書的出版可謂補足這一缺憾。看過脫北者故事的讀者,再看這本,會產生『原來如此』的感受。(中國也有脫中者,跑到北韓去。但無論是往哪邊跑,跑的都是朝鮮人,而非漢人)

最後,匯總本書幾個主要的看法或現象。

 

1、北韓之所以在國際制裁下依舊與實力發射核彈,原因是其經濟依賴邊境走私貿易。中國、南韓、北韓之間的敏感海域,是被幾個走私大戶控制的,為爭奪利益而被北韓軍人射死的中國人不下百名。但中國政府通常壓住。

 

2、另外一種邊境合法貿易,是由中國的紅二代和朝鮮的金氏家族所把持。當年在長白山抗日的、金日成的中國戰友後代,因為先輩的友誼而發家致富。

 

3、中國和北朝鮮在官方宣傳上是鮮血凝結的友誼,但實際上雙方利益糾纏甚深。金正恩上台後一直沒被中國批准來北京訪問而耿耿於懷,而中國也不是以國際外交的方式對待北韓,而是視為其中特殊一省(負責北韓外交的是中聯部而非外交部)。

 

4、生活在邊境的朝鮮族人,其實就是北韓人或南韓人,如今南韓大部分勞工都來自中國境內的朝鮮族人,他們的幾代家族,輾轉於日本人、中國人、南韓、北韓之間,其認同故事,本書以趙教授為例,鮮活得加以呈現。(文章轉載自富察臉書)

 

※作者為八旗文化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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