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壯專欄:政府的手不能伸進新聞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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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健壯 2017年03月15日 12:42:00

被川普指控最多假新聞的「紐約時報」,也許刊登了許多有關川普的負面新聞,但負面新聞不等於假新聞,新聞真假,若交由執政者認定,天下不大亂才怪。(美國民眾上街聲援紐時/美聯社)

「反滲透」與「假新聞」有什麼關係?答案應該是毫無關係。

 

但有些民進黨立委卻主張制定「反滲透法」時,應該把假新聞也列入規範。

 

反滲透是維安作為,顯然,這些立委是把假新聞當成影響國家安全的一種滲透工具。

 

但所有以維護國家安全為名而制定的法律,都會侵犯人民基本權利,都可能違反正當法律程序。美國過去的「間諜法」、「煽動法」、「史密斯法」「愛國者法案」以及現行的「美國自由法案」,都屬於這樣的法律;台灣最近鬧得風風雨雨的「保防法」與「反滲透法」亦然。

 

然而,若把假新聞也列為國安疑慮,卻必須思考幾個問題。

 

問題一是:假新聞氾濫是事實,但人類之有假新聞,並非始於今日,為何現在才要立法規範?法律又要如何規範假新聞,而不會侵犯新聞自由與言論自由?

 

問題二是:反滲透法反的是屬於或有利於境外敵對勢力的間諜或組織,假新聞也許有混淆是非甚至擾亂人心的效果,但與間諜或間諜組織何關?規範間諜已另有他法,假新聞與反滲透這兩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要如何列在同一部法律中規範?

 

問題三是:誰來定義假新聞?每個政府或執政者,祇要新聞不利於己,就動輒以假新聞指控羅織,川普就是如此

 

但被川普指控最多假新聞的「紐約時報」,也許刊登了許多有關川普的負面新聞,但負面新聞不等於假新聞,新聞真假,若交由執政者認定,天下不大亂才怪。

 

問題四是:假新聞與錯誤新聞一樣,唯有新聞自律才能規範。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BBC與英國衛報等國際大媒體,從去年底至今都特別強化fact check或reality check的工作,其目的就是要以更多的新聞專業來防止假新聞的氾濫。

 

而且,BBC不但作假新聞的內部自清工作,如果其他媒體,包括所有社群媒體,也有引發社會矚目但真假一時難辨的新聞出現時,BBC的一個專門編制人員也會主動出擊,進行新聞的事實查證,甚至是深度的調查報導。

 

換句話說,在有新聞自由的國家裡,不管媒體好或壞,新聞真或假,都輪不到政府來規範,一旦政府的手伸進新聞領域,不管是用法律或行政手段進行內容的管制規範,所謂的新聞自由即受到侵犯。

 

那些主張在反滲透法中規範假新聞的立委,曾經想過這四個問題嗎?而且,他們絕對不會想到的是,假新聞不一定來自媒體或境外敵對勢力,來自自己國家政府的假新聞更多,也更可怕。

 

每個政府都會對媒體進行disinformation或misinformation的工作,越戰時期詹森政府泡製的「東京灣事件」,伊拉克戰爭時期小布希政府泡製的「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情報,都是不折不扣的假新聞,媒體都信以為真,也誤導了多少閱聽大眾。

 

川普上任至今,包括他個人推特上的每日一推,白宮官員的公開發言,以及他的御用媒體Breitbart,不知道製造了多少假新聞,川普的推特更被形容是假新聞製造工廠。例如他說有三、四百萬非法移民票投希拉蕊,例如他指控歐巴馬在競選期間對他進行監聽,都是毫無根據的假新聞,但支持他的人卻信之不疑,假新聞的受害者卻跳到黃河也洗不清。

 

後真相年代中,絕大多數接收新聞訊息的閱聽大眾,都活在同溫層、過濾氣泡或迴聲室裡,他們對假新聞不但缺乏免疫力,有許多人甚至是散播假新聞的病源。也就是說,假新聞雖然古已有之,但確實於今尤烈。

 

然而,即使如此,稍有民主常識的人都知道,絕不能讓政府插手規範假新聞,這是引狼入室後患無窮:政府若有權可以管制假新聞,遲早有一天也會找藉口濫權管制真新聞。

 

當然,更關鍵的還是這個問題:假新聞與反滲透有什麼關係?那些腦袋不同於常人的立委,必須要好好再想想,否則,其結果就像華盛頓郵報所說:「民主在黑暗中死亡」。

 

延伸閱讀:《保防法草案》濫權遭政院退回 調查局抗命硬爭主導

延伸閱讀:仿效川普? 中國官媒稱政治犯遭虐為假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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