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59枚戰斧飛彈奏樂的川習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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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師儀 2017年04月08日 09:54:00

川普下令發射飛彈,是在敘利亞暴君阿薩德面前射給全球輿論看,讓那些看不起川普,認為川普不如習近平冷靜與老道的左派媒體知道,川普首次高規格的外交出擊,就要強壓崛起的中國,不管是北韓問題、敘利亞化武襲擊或者匯率問題,都要先占勢頭,掛在一起處理,用外交的力道彌補在國內的挫折感。(美聯社)

想像一下,如果你是川普,你會怎麼做?這段時間以來,你想要藉由參、眾議院共和黨多數的優勢來日落掉《歐巴馬健保》,結果有些同黨議員不挺。然後你拒絕3000名來自於7個穆斯林國家的公民入境,但此決策遭到聯邦法院不斷駁回。你指控歐巴馬時期的國安顧問萊斯(Susan Rice)犯下國安重罪卻提不出證據,左派媒體照三餐用大篇幅的評論來譏諷你。

 

此外,你的心腹史蒂芬·巴農(Stephen Bannon)原本被你任命為白宮首席策士,但電視脫口秀正在揶揄白宮裡蠢總統後面的真總統,其實是拿著夜叉的死神巴農,你會怎麼想?在敘利亞阿薩德政府對其子民發動慘無人道的化武攻擊之後,儘管你有點欣賞普丁,阿薩德又是普丁在罩的,你開始起了動武的念頭,但這個經營右翼媒體Breitbart News起家的巴農勸你不宜躁進,然後你的女兒伊凡卡和女婿庫納許有不同想法,巴農似乎跟你變得不親了,你遂把他踢出國安團隊,國安團隊第二把交椅麥馬斯特將軍(H.R. McMaster)扶正,成為那個最開心的人。你就職才70幾天,國內政治似乎沒有因為參、眾議院都在共和黨手上而如你所願,你有點有志難伸。

 

然後習近平就要來了,他不跟你打小白球,也婉拒不睡在金碧輝煌的海湖山莊,習近平夫婦是來談事情的,外面的媒體說你遭遇了大危機,因為兩天前北韓又試射飛彈,然後敘利亞政府用化武襲擊平民,當中有20幾具遺體不是兒童就是嬰兒,媒體拿你和習近平比較,說人家越來越有大國領袖樣,沉著冷靜又是外交老手,媒體質疑你的外交能力,等著看你出洋相。你的國安團隊建議你要談北韓,這是你的首要選項,雖然你心裡清楚談一中政策才是習的痛腳,這牌可以讓他跳腳。但現階段不用下重藥,先來北韓。然而,習近平對北韓似乎沒有太大的反應,你的分析告訴你習只怕兩件事情:第一、金正恩政權如果被美軍摧枯拉朽,北韓難民不跑美國,但會跑中國。第二、習害怕一個統一又親美的朝鮮半島。除此之外習四平八穩,你想來想去,怎麼談都很難讓他怕你,那你的匯率怎麼辦?你的貿易逆差怎麼辦?你在中國的美國企業怎麼辦?到底要用什麼方法讓習被震攝住?

 

徹底給習近平洗臉

 

如果是一般人,自信不是無堅不摧的人,大概就是會在場內加強談判力道,用說的、用兇的、用談判學課本裡面所教的那些套數。但這是自信一般的人。川普是自信過人的美國總統,他也許想走一條不同的路,他其實也沒那麼愛干預敘利亞,2013年時川普曾在推特發文要求歐巴馬總統少管敘利亞,並且要求當時任何出兵的決定都須依法經由國會同意,而且當敘利亞平民遭政府軍以神經毒氣襲擊時,國際輿論群情激憤,川普的態度起初很低調,甚至也說把阿薩德趕下台是不切實際的事情。但為了要讓習近平怕,同時也乾脆滿足國際輿論,於是川普出大絕,就是連給敘利亞政府通牒時間都沒有,就直接發射戰斧飛彈,而且一射就是59顆。更狠的是飛彈發射時間就在川習晚宴交錯觥籌酣宴時,徹底給習近平洗臉。

 

一如川普的高調,飛彈也射的高調,川普一開始是走出來和記者談到這個決定,後來又在晚間正式召開記者會。這飛彈首要射給習近平看,讓他知道美國布的局更高,讓習知道誰才是老大?再來射給北韓看,讓金正恩知道美國不會只玩導彈,也會玩實彈。對敘利亞的飛彈一射,對北韓同樣有可能採取單邊行動。第三是射給俄羅斯看,讓普丁知道川普翻臉起來可以像翻書一樣快,事實上,CNN在幾小時後得到克林姆林宮的正式回應是:

 

美國的轟炸行為違反了國際法,是對於主權國家的侵犯,也在錯誤的藉口之下進行(an aggression against a sovereign state in violation of the norms of international law, and under a trumped-up pretext at that)。蘇美之間的合作有可能在轟炸行動之後全面中斷(Co-operation between the Russian and US militaries may be shut down after the US strike)。

 

最後,飛彈是在敘利亞暴君阿薩德面前射給全球輿論看,讓那些看不起川普,認為川普不如習近平冷靜與老道的左派媒體知道,川普首次高規格的外交出擊,就要強壓崛起的中國,不管是北韓問題、敘利亞化武襲擊或者匯率問題,都要先占勢頭,掛在一起處理,用外交的力道彌補在國內的挫折感。這就是川普,很難測但是每次出手都讓舉世震驚。

 

川普的確難測,但從去年至今,川普隱約有一個調性,就是當外界批評他狂妄,因此預期他狂妄,他就會暫時放低姿態,例如在前一陣子川普到國會發表國情咨文時就四平八穩,出乎外界意料,也由於外界期望值低,因此當川普稍微「乖」一點就能得分。另一方面,當外界認為川普在特定事務上缺乏經驗、專業與能力時,川普就會在結果發生時以極大的反差來扭轉公眾論述(narrative),譬如這次的川習會前,許多美國媒體認為川普正面臨危機-敘利亞化武攻擊、北韓試射飛彈、老謀深算的習近平要來平起平坐,川普大概感受到整個世界都想要他管管敘利亞,因此川普的反差就是如大家的願,不但插手,而且飛彈伺候。

 

川普式的孤立主義

 

川普善於操作短期利多,但長期的戰略布局對於美國乃至於其他國家才是最關鍵的。印度裔的美國評論家法里德·扎卡利亞(Fareed Zakaria)針對轟炸行為提醒:「武力只能拿來震攝敵軍,但無法使其心悅臣服,只有外交才能溝通敵軍,彼此共榮共存。」

 

飛彈發射之後的問題一定會更多,但川普習慣且戰且走,顧不了那麼多,因為這才是避開華府外交圈風格的非典型路線。川普的這59枚「震撼彈」如果管用,讓中國怕、讓俄羅斯氣、讓阿薩德政府避,甚至讓北韓發抖,則川普接下來是否會食髓知味,更具有攻擊性?敘利亞內戰是否真的能在美國介入下落幕?那麼阿薩德呢,美國還需要其協助清剿伊斯蘭國嗎?而就算美軍把阿薩德拉下台,各方擔心最有能力趁虛而入的不是其他組織,正是伊斯蘭國。遜尼派與什葉派之間的恩怨情仇,美國介入每次都是兩面不討好,雖然常常輕易贏得戰爭,但嚴重死傷都在終戰後。2003年的波灣戰爭死了5000個美國大兵,絕大部分都發生在海珊政府下台之後。

 

最後,美俄是否就此交惡?戰鬥民族有太多雷區美國可能踩到,克里米亞問題、敘利亞問題,甚至俄羅斯駭客,川普可以把心腹貝農突然「炒掉」,炒掉普丁也不會令人意外。更重要的是,如果美國對北韓也如法砲製,採取單邊行動,中國絕不可能坐視不管,整個東亞地區將因此捲入戰端。最近有些評論認為川普的美國優先不是所謂的孤立主義,因為孤立主義採取不干預原則,但川普外交仍可能有干預成份,本文認同此觀點,但如果川普的孤立主義帶有個人主義色彩(individualism),則干不干預倒不是重點,重點是在川普所定義的「美國利益」之下所進行的成本效益分析,如果有利,縱使國際社會不認可,川普仍將獨行,這種獨行當然也是一種孤立的展現。

 

川普外交政策缺乏可預測性與延續性,正是川普上任以來整個世界都在經歷的現象。

 

【延伸閱讀】

美國轟炸敘利亞軍事設備 俄羅斯不悅:侵犯主權國家

 

※作者為東海大學政治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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