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永添專欄:台灣真的需要F-35戰機嗎

紀永添 2017年04月19日 00:02:00

F-35又名JSF (Joint Strike Fighter,聯合打擊戰機),是美軍用來輔助F-22主力空優戰機的新一代多用途戰機。圖為F-35C,則擁有強化的機身構結可以使用彈射起飛,並在航空母艦的狹小飛行甲板上降落。(照片翻攝自維基百科)

在2016年年底,美國前總統歐巴馬卸任前,曾暫緩批准對台軍售案,以留待下任總統做決定。而川普總統在上任前打破長年慣例,與台灣總統蔡英文的一通電話,為美、中、台關係增添新的變數,也讓美國接下來的對台軍售情況,受到外界矚目。許多報導紛紛引述消息來源表示,川普政府將出售比歐巴馬時代更多更好的武器給台灣,以提供台灣更有效的防禦手段。特別是在川普與習近平的首次會面前,日本讀賣新聞獨家報導,美國正在考慮出售F-35戰機、薩德反飛彈系統或F-16 C/D戰機給台灣,引發了更多的討論。

 

F-35將一口氣淘汰各不同類型戰機

 

在台灣已宣誓將自力研發新一代戰機的情況下,台灣是不是應該購買F-35,這能帶給台灣什麼好處,又可能會有什麼問題,在「川習會」平和落幕後,不管美方是否真的會出售F-35,台灣社會或許可以先就這個問題進行討論,以達成未來的共識。

 

F-35又名JSF (Joint Strike Fighter,聯合打擊戰機),是美軍用來輔助F-22主力空優戰機的新一代多用途戰機,計畫取代仍在許多國家服役的F-16。F-35擁有許多特點,除了極先進的匿蹤能力外,最重要的是F-35將一口氣淘汰目前許多國家空軍、海軍與海軍陸戰隊所使用的不同類型戰機,以簡化後勤與訓練,而這也是該計畫名稱中「Joint(聯合、通用)」之意。

 

目前F-35擁有三種主要構型,分別是主要供空軍使用的F-35A,擁有最強的空中戰鬥與對地攻擊能力;供美國海軍陸戰隊與他國海軍使用的F-35B,擁有短場與垂直起降的能力,能在美國海軍陸戰隊的兩棲登陸艦或他國海軍的滑跳型航空母艦上起降;供美國海軍航空母艦使用的F-35C,則擁有強化的機身構結可以使用彈射起飛,並在航空母艦的狹小飛行甲板上降落,將是未來美國海軍航空母艦上的主力艦載機。

 

主要供空軍使用的F-35A,擁有最強的空中戰鬥與對地攻擊能力。(圖片翻攝自維基百科)

 

沒離開地面就已掌握敵情

 

F-35雖然是以匿蹤戰機而廣為人知,但匿蹤能力只是F-35各種先進作戰能力中的一項特點,真正讓F-35能大幅超越前一代戰機的關鍵,在於其匿蹤性能所搭配的聯合接戰能力(Cooperative Engagement Capability,CEC)。簡單來說,匿蹤戰機並不是真的會從雷達上消失,而是其雷達反射面積很小,讓雷達無法偵測到遠距離的匿蹤戰機,但只要匿蹤戰機持續朝雷達接近,最終雷達還是能夠發現匿蹤戰機,只是距離可能已經非常近。而聯合接戰能力能利用互相構連的軍用高速無線網路,讓F-35接收整個戰區內所有友軍單位,包括各式的雷達、戰機、空中預警機、海上艦艇、地面部隊等所提供的即時戰場資訊。也就是F-35甚至還沒有離開地面、還未開啟雷達,只要開始從資料鏈接收資訊,就已經不斷收到敵機的目前位置、最新方向與速度,對戰場的情況瞭若指掌。

 

而這正是視距外作戰的最重要優勢,就是「我看得見你,而你看不見我」,當敵方戰機還無法發現F-35時,F-35就已經透過資料鏈,從友軍單位取得敵機的最新資料,一旦進入機上配備的AIM-120中程空對空飛彈射程內,F-35即可立即發射飛彈。飛彈會先進行慣性導航,也就是自己飛向戰術電腦所計算出來的最佳攔截位置,若敵機中途改變了飛行方向或速度,飛彈也會由資料鏈接收F-35所提供的最新敵機動態,以調整飛彈方向,直到AIM-120已逼近敵方戰機到只剩下數秒鐘的時間時,才會開啟飛彈上的主動導引雷達,提供飛彈最新、最精確的敵機位置,讓飛彈能有效命中目標。在這整個過程中,敵機可能已被擊落了,都還沒有發覺到F-35的存在。瞭解了這個關鍵,那我們就可以反問,台灣如果決定要購買F-35戰機,那最重要的聯合接戰能力建構的如何呢?

 

AIM-120中程空對空飛彈。(圖片翻攝自維基百科)

 

「博勝案」沒有落實

 

過去台灣最重要的軍事投資中,有一項較不引人注意的「博勝案」,簡單來說就是引進與美軍相同的資料鏈系統,以整合三軍的指管通情系統,建構台灣的聯合接戰能力。但因為經費問題與法國拒絕讓法製的幻象2000戰機安裝,所以只有部份的軍艦、戰機與地面單位有納入其中,這也導致台灣的聯合接戰能力發展的並不完全。所以說F-35戰機本身雖然擁有各種極先進的能力,如頭盔瞄準器加上有高偏軸攻擊能力的AIM-9X短程紅外線飛彈,幾乎可以讓飛行員目視到敵機時就發動攻擊,不管敵機目前的方位在哪裡;極強大的對地攻擊能力,搭配各種精密對地攻擊武器,能有效壓制地面防空飛彈與殲滅裝甲車輛;最先進的電子戰設備、向量噴嘴引擎、全資訊化座艙等,但是缺乏了最重要的完整聯合接戰能力為後援,來到台灣的F-35可能也無法發揮其百分之百的戰力。

 

不過F-35對於台灣的重要性,除了引進新一代戰機以維持空中優勢外,更重要的一點是,台灣鎖定的目標是F-35B,也就是專為海軍陸戰隊所設計,擁有短場與垂直起降能力的構型。原因在於台灣受到中國大批地對地彈道飛彈與巡弋飛彈的威脅,戰時空軍基地的跑道可能會遭破壞,擁有垂直起降能力的F-35B能在跑道被破壞以後垂直降落,或是在最小負載的情況下垂直起飛,快速轉移到安全的空軍基地。這對時刻要提防中國突襲的台灣來說,有極大的戰略意義,能大幅增強空軍的戰力保存能力。但F-35B也因為特有的垂直起降裝置佔據了機身中龐大的空間,所以戰力是三個構型中較弱的,同時垂直起降裝置較為複雜,F-35戰機的發展過程不斷延宕,研發經費節節高升,很大的一個原因就是這個構型的垂直起降技術還不完全成熟所造成的。

 

F-35B短場垂直起降能力為台灣所需

 

所以就軍事上來說,若購買F-35,特別是台灣所希望的F-35B構型,其實是有利有弊的,而在軍事以外的問題,則主要集中在當時「聯合打擊戰機」計畫的研發經費是由美國與許多盟邦一起出錢分攤的,依照雙方契約,這些國家將可優先取得他們所訂購的F-35,但F-35不止生產期程不斷延宕,單價也一路飆高,所以就算美國願意出售F-35B,台灣恐怕也要等待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取得戰機,同時軍購金額將可能會是天文數字。再者,台灣已經決心自行研發下一代的高級教練機與新一代戰機,採購F-35B除了將嚴重排擠新型戰機的研發生產經費外,也很有可能重蹈過去購買F-16A/B Block20與幻象2000戰機後,讓IDF的生產數量腰斬的覆轍,最後還進一步導致研發人員大量流失,無法蓄積技術與培養台灣自己的航太產業,實在是非常可惜。

 

台灣鎖定的目標是F-35B,也就是專為海軍陸戰隊所設計,擁有短場與垂直起降能力的構型。(圖片翻攝自國外軍武網站)

 

再加上台灣的F-16 A/B Block 20正進行所謂的MLU(Mid-Life Upgrade,中壽性能提升計畫),會將台灣的F-16戰機提升至接近F-16V的水準。F-16V是F-16戰機的最新改良型,也很有可能是新一代戰機F-35全面服役前,F-16戰機的最後一個改良型。F-16V已大量採用F-35戰機所使用的技術,不止機身採用能吸收雷達波的特殊塗層,擁有一定的匿蹤能力,還配備極先進的航電系統,主動式電子掃描雷達(AESA),最新型的AIM-120中程空對空飛彈,AIM-9X短程紅外線飛彈與頭盔瞄準器,整體戰力極為突出。F-16V在設計之初就是用來讓舊戰機升級,以填補各國空軍在獲得新一代戰機前的戰力空隙。台灣的F-16 A/B Block 20除了因為引擎使用時間還不長,為了節省經費而沒有更換新引擎外,幾乎採購了全套的升級方案,首批的四架戰機也已經進廠改裝。

 

台灣不太可能接受F-16 C/D

 

也因此,雖然台灣過去長期爭取美方出售空戰性能更好、對地攻擊能力也更強的新型F-16 C/D Block50/52給台灣,但在台灣的F-16 A/B Block 20已確定將升級到接近F-16V的水準以後,那已經變的不重要,若再採購F-16 C/D Block50/52戰機等於是重複投資,浪費國防資源了。讀賣新聞的報導中說,如果川普政府最後不願意出售F-35給台灣,將以出售F-16 C/D Block50/52為備選方案,那以目前台灣的情況,應該是不可能接受的。此外台灣的IDF戰機也已經進行完MLU中壽性能提升計畫,因此未來台灣數量最多的兩款主力戰機,都還能再繼續服役一段時間。台灣若在兩款數量最多的主力戰機才剛剛進行中壽性能提升,就再度採購新型戰機,可能將會嚴重排擠其他軍種的建軍計畫?如海軍的新一代造艦計畫要怎麼辦?台灣的財政狀況有辦法應付嗎?

 

不過雖然台灣購買F-35戰機的可能問題不少,但F-35戰機的確是一款極優秀的新世代戰機,能讓台灣重新取得空中優勢一段時間,這是無價的嚇阻能力。而中國會投注大量資源,致力於發展自己的殲-20匿蹤戰機,其最主要的原因在於中國的主要武器來源俄羅斯,其新一代戰機T-50是由印度一起出資研發的,因此出售給中國的機會並不高,但日本已經準備開始換裝F-35A戰機,美國海軍陸戰隊的F-35B也已經部署到西太平洋,對中國產生極大的壓力。但中國殲-20戰機的生產研發可能沒有如媒體所宣傳的那麼順利,這從中國不久前才又向俄羅斯購買Su-35戰機可以推測出來,因為Su-35雖然也算是新型戰機,是Su-27家族的最終改良型,但畢竟推出已有一段時間,其視距外攻擊能力、航電系統、匿蹤能力等,都無法與新一代戰機比擬,能讓中國空軍取得的優勢並不大。

 

中國投注大量資源,致力於發展自己的殲-20匿蹤戰機。(圖片翻攝自維基百科)

 

沒有國防自主權  買不到先進戰機

 

但即使如此,以中國習於「小步快跑」,不斷小批次生產,不斷進行改良的特殊發展模式,中國的殲-20戰機未來一定也會逐漸走向成熟,並且在殲-20的基礎上研制出更先進的戰機,甚至是航空母艦艦載機,以取代相對過時的殲-15。因此台灣必需就這樣的威脅預作準備。過去IDF的發展經驗讓我們瞭解,不掌握一定的國防自主權,就買不到先進戰機,國際現實就是如此,但我們也知道以目前先進戰機的複雜程度,台灣要研發出可以匹敵F-35戰機,甚至是如F-35B那樣可以垂直起降的戰機,可能性也不高。因此最後可能還是避免不了自製與外購同時出現的情況,那要如何平衡自製與外購戰機的比例,採取高低搭配的方式建構最為經濟又最有戰力的戰機部隊,又不要過分排擠到其他軍種的預算,就是政府未來要仔細評估拿捏的關鍵問題了。

 

※作者為軍事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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