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變與不變》英國與歐盟的離婚談判 傷心也傷經濟

曾蘭淑 2017年04月19日 16:09:00

英國脫歐猶如男女雙方協議離婚,權利義務都需要討論仔細。(照片:湯森路透,後製:李明維)

英國首相梅伊(Theresa May)18日突然宣布提前在六月舉行大選,因為脫歐的路走定了,盼透過選票來確保民眾支持脫歐,並且保證不會有分裂的國會來阻擋脫歐的進程。梅伊的宣布再次為英國政局投下震撼彈,反對黨與蘇格蘭已經炮聲隆隆,更為與歐盟的離婚談判帶來變數。

 

3月29日,英國正式向歐盟歐洲理事會遞交「脫歐」(Brexit)通知信,正式昭看天下即將單飛,以2年時間完成與歐盟離婚談判。人的離婚談判涉及監護權、財產分配、分手以後權利義務的糾葛;英國變心,與歐盟離婚談判卻是更加複雜,脫歐談判,預估不僅會傷了二邊的心,也將重傷經濟。

 

 

煤鋼共同體

 

1950法國外交部長舒曼(Robert Schuman)對二戰後傷痕累累的歐洲國家高聲疾呼: 「終止衝突,拉近彼此距離,才能建立可與美國抗衡的聯盟」,舒曼宣言促成德、法、義、比、荷和盧歐洲6國成立媒鋼共同體(European Coal and Steel Community, ECSC),為當今歐盟奠定基礎。

 

舒曼宣言就好像人的結婚誓言一般,「從今以後,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環境是好是壞,我都要與你同甘共苦,攜手共創人生」。歐盟歷經一甲子的整合,化解了德法歷史仇恨,形成一個可以和美國平起平坐的單一共同市場,成為國際社會區域整合的典範。

 

 

但是「貧賤夫妻百世哀」,歐債危機、中東難民與東歐移民造成社會福利負擔與瓜分就業市場,考驗彼此結盟(alliance)基礎。當去年6月23日52%的英國選民投下脫離歐盟的公投選票後,這樣的模範整合,還是有說分手的時候。

 

離婚後的關係

 

兩人談離婚,可以對外說,從此以後追求自由自主的生活;就像英國首相梅伊(Theresa May)對英國人民說,「脫歐」可以讓英國成為強大主權獨立的國家,但對外,歐盟不可能讓英國如此稱心如意。德國總理梅克爾Angela Merkel已說,先離婚,再來談離婚以後的關係。

 

3月29日,英國駐歐盟代表巴羅(左)將英國首相的脫歐信函交給歐盟主席圖斯克。(湯森路透)

 

離婚以後的關係,可能是老死不相往來,或是繼續作好朋友;英國脫歐後與歐盟的往來,總括有4種模式。

 

一:挪威模式

 

英國脫歐的政治家大力倡導可循挪威模式,因為挪威也沒有加入歐盟,但有加入歐洲經濟區(EEA)。根據與歐盟的協議,挪威得以享受歐盟單一市場待遇,但同時保證了農業、漁業、司法、內務不受歐盟干涉,例如挪威海域不受歐盟共同漁業政策的限制,可以自行設定捕撈配額。

 

問題是,EEA成員雖不屬歐盟,但必須接受歐盟的基本原則,就是人員、貨物、服務和資本自由流動,因此挪威無法抗拒來自東歐的移民,挪威外來移民比例比英國還高。但挪威雖然不用向歐盟交會費,但每年仍資助歐盟社會基金,以及各類教育、科研基金,每年大約4億4700萬歐元(約合5億700萬美元)。

 

 

英國之所以要脫歐,最大原因就是拒絕因自由遷移造成太多的東歐移民與中東難民,還有不想上繳給歐盟的會費。

 

如果比照挪威模式,英國不僅不能抗拒移民,根據「開放歐洲」智庫(Open Europe)報告指出,如果英國採用挪威模式,給歐盟的「贊助費」不會減少太多,相當於先前實際繳納金額的94%,顯見折了金錢又折兵。而且挪威有苦說不出,繳了錢卻無法主張在歐盟的權益。

 

二:瑞士模式

 

瑞士也沒有加入歐盟,但是申根的成員。根據瑞士與歐盟協議,瑞士人民得以透過公投,就遵循歐盟哪些規定做出選擇。在2014年公投,瑞士人決定就歐盟內部的自由移動設限。但瑞士的公投選擇仍須與歐盟磋商才能落實,以2014年公投為例,至今雙方仍未就如何設限達成共識。歐盟高層已揚言,不會讓英國有採取瑞士模式的選擇。

 

三:加拿大模式

 

加拿大與歐盟已完成簽訂自由貿易協定(FTA),將消除幾乎所有貨物的關稅。但凡事不可能有利無弊,加拿大與歐盟的自由貿易談判費時5年,而英國與歐洲的關係千頭萬緒,專家預估至少要花四至十年的談判時間。且加歐自貿協定基本上排除服務業,如果服務業比重很高的英國採同樣模式,對其金融業將造成重大打擊,GDP也將蒙受嚴重損失。

 

四:世貿組織(WTO)模式

 

此模式可以說是與歐盟不相往來模式,也就是英國首相梅伊所說的「no deal is better than a bad deal 」,即英國與歐盟完全沒有達成協議,依據WTO架構內的關稅模式,繼續做生意。但英國財政部估計,如果採取WTO模式,將遭遇較高關稅和市場進入受限兩個不利因素,英國經濟規模到2030年將縮減7.5至10%。

 

離婚沒有贏家

 

這個離婚協議,即是啟動里斯本條約第五十條的程序,預計要花二年完成,而且另一方涉及27個國家。歐盟理事會主席圖斯克(Donald Tusk)已說,這個離婚協議沒有贏家,未來的2年關鍵在「停損控制」(damage control);英國國會議員呼籲,要有做最壞打算。

 

英國如意算盤就是與歐盟離婚,拒絕移民與難民,不想再共同負擔生活費(歐盟會費),以為分手就能減輕負擔。

 

英國脫歐公投,政客就是祭出如此騙選票的政見,但選後卻發現是惡意謊言(bad lies)。最明顯就是,選舉時脫歐陣營的人士說,脫歐後,要把每星期交給歐盟的3億5000萬英鎊,拿來補助英國的全民健保NHS。

 

英國街頭反對脫歐的民眾。(湯森路透)

 

但選後,首相梅伊已證實,英國雖然脫歐的路走定了,但不會拿少繳歐盟的錢來補助NHS,也不會補助能源稅,讓英國人民可以少繳一點水電瓦斯費。第二就是不會完全禁止東歐移民來英國。

 

現在英國與歐盟離婚談判中,涉及更多「bad lies」,是投下脫歐選票的英國人始料未及的。

 

最傷感情的,也會是吵得最難看的就是談錢。就好像贍養費一樣,歐盟要向英國追討上百億原本英國向歐盟銀行的低利貸款、歐盟對英國的研究計劃補助,英國藉歐盟官員的退休金,以及原本答應到2020年分擔歐盟的預算。這些錢政選前政客忽視不說,英國現在也有打算要賴到底。

 

談錢很容易撕破臉,英國一廂情願認為脫歐可以保持歐盟單一市場貿易權的好處,又拒絕歐盟自由流動、規範與預算的負擔。離婚談判涉及最重要的貿易、金融服務部份,歐盟絕對不會讓英國好過。

 

 

監護權、扶養權

 

離婚談判還有兒女監護權的問題。英國脫歐,關係到300萬人居住在英國的歐洲人,以及一百多萬居住在歐盟英國人的公民權歸屬的問題。

 

基於歐盟人員自由流通的原則,原本無須visa的歐盟人,忙著申請在英國的居留權;在歐洲的英國人一旦不是歐盟公民,損失醫療、就學與就業權益,得趕緊申請歸化,英國可能平白無故流失自己國家的公民,就像失去孩子的扶養權一樣。

 

英國3月29日遞交給歐盟的脫歐通知信函。(湯森路透)

 

更糟的是,支持留歐的蘇格蘭,可能發動第二次獨立的公投,倫敦有可能失去全球金融中心的地位,英國財政部更預估,英國一旦離開歐洲單一市場,採取前述WTO模式,未來GDP可能下降10%,這真是跟很多離婚的人一樣,人財兩失。

 

英國首相梅伊希望藉由選票再次確保人民支持脫歐歷程,如果自由化、區域整合是歷史長河不變的進程,梅伊的改變是否能帶領英國逆流而上?仍待觀察,同時,英國脫歐改變了歐盟整合的歷史,但不變的是,18世紀的日不落帝國,國力仍持續下滑。

 

(編按:《世界的變與不變》專欄隔周推出,由英國諾丁漢大學國際關係博士、現任台灣展翅協會政策研究專員曾蘭淑執筆,她以另類角度觀察國際現勢與潮流,提供讀者深入淺出、全面的國際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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