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立專欄:香港的「後六四時代」

鄭立 2017年06月03日 00:00:00

六四後的年輕一代中國人,和當初香港民主派曾經想像的非常不一樣,他們長大後並沒有積極追求民主自由,反而對征服台灣和打敗美帝展示了更高的興趣,他們可以對台灣、對藝人、對釣魚臺殺氣騰騰,六四事件卻完全不能引起他們心中甚麼激動,結果最在意的反而變成了香港人。

對於香港而言,六四事件其實塑造了整個香港政治生態,甚至社會生態,創造了一整個時代。如果要從百年後看香港歷史,我們可以很安全的說,從1989年六四事件後,到2014年雨傘革命,這整整25年,在香港歷史而言可以稱之為「後六四時代」。

 

六四事件以苦澀的結局告終,香港卻迎來了民主的春天,在90年代彭定康主政後,香港嘗到了議會普選的滋味,親北京的候選人在選舉中兵敗如山倒。以對抗北京代理人為主的選舉政黨群「泛民主派」興起,他們的領導者,卻是從「基本法起草委員會」中退出的司徒華與李柱銘,可說是從北京決裂出來的。

 

泛民主派要求香港從最高元首到議會皆全面普選,但是與此等同重要的,是在於「平反六四」與「中國民主化」,但同時亦反對任何暴力與武力。換句話說,泛民主派代表的是以和平演變的方式,達致中國民主化,算是香港版的反攻大陸宣言。即使北京的喉舌經常指責泛民主派是分裂勢力,但很明顯地,泛民主派的主流思想並不是分裂,而是期望透過由香港支援完成中國的民主化,去達致和保障香港的民主政治。換句話說,泛民主派的基礎立場,寄望建立民主中國-那個在百年前五四運動時早就流產了的德先生

 

在基本法中,註明了香港政府在2017年,也就是今年,應該可以普選行政長官。 這可說是泛民主派的聖杯,如果純論普選的票數,泛民主派的候選人,應該可取得行政長官之位。 而在2020年,香港會達到行政長官與議會的完全普選,這些是泛民主派一開始看得到的終點。

 

這開始了泛民主派對抗親北京派,20多年來對抗的序幕。 泛民主派的主要手段,是「選舉」和「社會運動」,一些民主社會的手段,對抗的卻是基本上與民主無涉的北京政府。可是北京政府也願意和他們玩這個遊戲,同樣也只是推他們的候選人去參加香港的選舉,同時不斷加強對香港媒體的控制,並在六四議題上雙方針鋒相對。

 

年輕中國人對六四無感

 

泛民主派在90年代英治末期的普選中,取得議會大部份議席,力壓一開始不受歡迎而且不懂選舉的親北京派。在英治時期,他們有權力去通過預算與立法,但是一走進中治時期,北京首先就是透過制度,把他們這方面的權力閹割,自從九七之後,泛民主派即使在直選得利,也只有否決權,因此即使取得大部份的支持,他們也只能當反對黨,而沒有機會執政。

 

而這20多年互相勝負的磨練當中,親北京派慢慢的成為了選舉達人,可能北京有取得台灣相關的選舉顧問,台灣出現過的各種選舉手段,從綁樁,種票,老人院配票,等種種手段都全部都被搬到香港。再加上控制制度,使香港只有部份議席是地方直選選出來,一半議席都是以少數人投票產生的,使泛民主派在選舉中漸漸走向劣勢。

 

作為一個被制約的練習對手,北京從泛民主派身上學習了選舉。某程度上,泛民主派對北京而言很像疫苗。這對抗的尾聲,可說是2012年的選舉,泛民終於在制度和選舉手段的壓制下,失去了議會否決權。剩下來只能靠冗長辯論,也就是所謂的「拉布(條)」,以及社運,去維持最後的反抗。「選舉」這一條道路,在這裡已變得越來越絕望。

 

在同一年,梁振英上台,一改過去行政機關對於社運算是容忍的作風。 而開始強力鎮壓,利用各種過時嚴刻的法例,以及各個政府部門的權力,對於社運進行打壓,撿控,打壓,甚至粗暴對待社會運動。 過去香港溫文儒雅,官民相敬如賓的社運,在這裡也走向了瓶頸。

 

泛民主派的兩大板斧,在2012年敲起了喪鐘。 而且更重要的是,中國民主化幾乎是沒有任何進展,六四後的年輕一代中國人和泛民曾經想像的非常不一樣,年輕一代成長後並沒積極的追求民主自由,對於征服台灣打敗美日的帝國主義展示更高的興趣,他們可以對台灣、對藝人、對釣魚臺殺氣騰騰,六四事件卻完全不能引起他們心中甚麼激動,結果最在意的反而變成了香港人。

 

而在這選舉,社運與中國民主化都走向沒有出路的環境下,卻戲劇性的催生了雨傘革命,以及隨後的香港獨立風潮。 後六四時代,可以說是在這裡走向結束,下一個是怎樣的時代,現在下斷言卻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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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六四 香港 泛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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