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論壇》印度視角:神棍 ‧ 強姦 ‧ 暴亂──印度種姓底層悲歌

塔魯爾(Shashi Tharoor) 2017年09月13日 07:00:00

塔魯爾

• 印度前外交部長

• 聯合國前助理秘書長

• 現任印度國大黨籍議員

 

8月底印度兩個邦聯以及首都發生暴動,抗議群眾藉此表達他們的精神領袖在兩起強姦女信徒的庭審中被定罪。這一幕,讓許多印度人看到了自己國家令人痛苦的一些真相。

 

引發這些示威活動的是辛格(Gurmeet Singh),他是印度不少自稱「神的使者」(godman,即自封的宗教領袖)中比較突出的一位。辛格喜歡把自己打扮得珠光寶氣,他自稱巴巴·戈爾米特·拉姆·拉辛·辛格·因桑(Baba Gurmeet Ram Rahim Singh Insan),這個名字混合了印度教、伊斯蘭和錫克教風格,其中最後一個詞是印地語、旁遮普語和烏爾都語的「人」。他以喜歡「臨幸」女信徒聞名。

 

辛格自稱「神的使者」,以喜歡「臨幸」女信徒聞名。(美聯社)

 

2002年,其中兩位信徒鼓起勇氣提起了指控。在經歷了15年200次出庭後,法庭裁定罪名成立。在此期間,辛格的信眾對調查人員、警方、法官和原告施加了各種壓力,試圖讓他們撤銷指控。但他們沒有屈服,上個月,辛格被判20年徒刑。

 

辛格向來是一位特別的「神的使者」,不走宗教禁欲之路,形象花俏,生活奢靡。他喜歡留長髮,騎大排氣量摩托車,開名貴汽車,穿亮晶晶的衣服,四周美女環繞。他出演自己親自作詞的流行音樂電視——他最著名的作品是《愛情充電器》(Love Charger),還有一部描寫他本人的故事片《MSG:神的差使》(MSG: The Messenger of God)。

 

據估計,這位不可思議的「搖滾明星巴巴」(Rockstar Baba)為他的「真業之家」(Dera Sacha Sauda)運動吸引了數千萬狂熱崇拜者。在他的親信幫助下,他用冷酷高效的方式將這些崇拜者召集起來。最引人注目的是,有位小鎮記者寫了他涉嫌強姦的報導,結果記者在2002年被殺

 

辛格的支持者暴動,與警察發生衝突。(湯森路透)

 

多年來,「真業之家」攫取了巨大的土地和不動產,在旁遮普和哈裡亞納邦擁有巨大的影響力,並且能夠影響到德里。它也滿足了北印度社會的一項基本需要:它給了數百萬人和他們的家庭此前一無所知的身份、社會的立足點以及安全感。

 

「真業之家」信徒多屬錫克教

 

「真業之家」的成員絕大多數是錫克教徒。錫克教的關鍵信條之一,信徒人人平等,這在過去啟發屬於印度種姓制度低階層的人要換信仰。但印度社會的偏見太深,許多轉信錫克教的人發現,種姓制度高階層的新教友們主宰著這個信仰背後的宗教機構,他們被對待的方式不比以往信仰印度教時強。

 

面對根深蒂固的現狀,許多出身不佳的錫克教徒幻滅了。他們感到憤怒、無望,再加上教育程度低下、失業大幅增加,他們常常用酒精和毒品來麻醉自己。

 

信眾找到價值和歸屬感

 

對這些絕望的人來說,「真業之家」的魅力與非凡的領袖——更不用說其他一些分布在旁遮普和哈裡亞納邦的較小的宗教機構——簡直是救世主下凡。「真業之家」為追隨者和他們的孩子們提供免費教育,為饑餓的人提供免費糧食。幫助信徒遠離毒品,還為他們提供工作,不但讓他們有了生計,還有了意義和使命感。因此,它給了信眾最寶貴和無形的人類需求:價值和歸屬感。

 

政客也和「真業之家」沆瀣一氣,這有助於維持社會和平、安撫不滿,將沮喪轉化為建設性活動。「真業之家」幫助減少了毒癮,用社區取代失序,將絕望引導為神性。因此,歷代政府並沒有把「真業之家」當成危險的邪教進行打擊,而是接受它們。

 

在暴動中可見信徒以肉身抵擋水槍。(美聯社)

 

「真業之家」的追隨者的忠誠不應該被低估。當然,追隨一位精神導師總伴隨著幾分宗教狂熱。但「真業之家」號召力的核心在於社會和經濟安全,即滿足人的基本需要的能力。在辛格的案例中,政府和公民社會都失敗了,而一個神棍卻輕易成功。

 

心靈導師被捕後爆發動亂

 

這一成功遠比辛格的缺陷重要。信眾為享有心靈導師所提供安全庇護,可以心甘情願將妻子和女兒奉獻給心靈導師,因此信眾無法明白為何同樣賜予兩位女性的「保佑」會讓他鋃鐺入獄。一位評論者在Facebook上指出,「一個迷失的男子不會介意為他指引方向的是一個強姦犯。一個饑餓的男子肯定會接受來自殺人犯手裡的糧食。」

 

「真業之家」信徒拒絕接受心靈導師被定罪顯露出他們的恐懼:沒了他和他的組織,他們可能再次面臨社會和經濟邊緣化。他們強烈認同他,不管他做了什麼事。他們願意為他殺人,因為,如他們可能看到的,他們真的會為了他們自己殺人。

 

這一承諾在辛格被定罪後所爆發的騷亂和破壞中盡顯無疑。30人被殺,數百輛汽車被焚,多棟建築(包括兩家新飯店)被付之一炬,火車車廂被毀,道路被阻塞,北印度多處重鎮日常生活好幾天陷入癱瘓。

 

印度經濟發展根基甚淺

 

許多印度人哀歎,印度在二十一世紀第二個十年還有如此盲目的宗教崇拜,盲目崇拜所引發的動亂引發出更嚴重的問題。

 

此次事件表明,印度所吹噓的經濟發展根基甚淺,因為它並沒有給低等階級帶來種姓平等和社會正義。它證明,政府機關無時無刻都準備把自己的責任轉包出去,因此讓宗教神棍輕易淩駕於法律之上。它證明,執法是不堪一擊的,面對群眾暴亂全然束手無策。它證明,魅力超凡的神棍,可以操控為數龐大、意圖尋求人生意義和目標的無腦群眾。

 

巴巴·戈爾米特·拉姆·拉辛·辛格·因桑乘坐一架豪華直升飛機,在一位全身心追隨他的「養女」的陪伴入獄;一名員警護衛替他運送行李,而他則漫不經心地吃著巧克力。巴巴也許已經進了監獄,不過印度社會仍停滯不前。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The Harsh Truth About India's Godmen 》,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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