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專攻北韓金氏王朝秘密 李永鍾記者生涯如「特務」

陳德愉 2017年10月16日 09:40:00

「平壤特派員」李永鍾穿過北韓重重採訪上阻礙,20年來寫出了北韓金家家務事,也道盡許多北韓不為人知國防軍事大事。(圖片取自李永鍾臉書)

上網搜尋北韓新聞,查詢到的新聞不外乎是「核武試射」、「飛彈威脅」,最近又增加了一個「暗殺皇太子金正男」,除此之外,任何有關北韓的新聞都被北韓封鎖。那是一個共產黨集權的鐵幕國度,外界難以窺探。北韓的新聞節目,唯一一個為外界所知的,只有首席「人民主播」李春姬主播的新聞,已經74歲的李春姬,拜金正恩上台後頻頻飛彈試射之賜,每一次試射成功,她就會開個「全球直播」,宣布飛彈試射「完美成功」的消息。

 

每一次北韓試射成功,北韓電視台主播李春姬報導時總是極度激昂,宣稱此次測試「完美成功」。(圖片取自Youtube@NORTH KOREA TODAY)

 

但是,有一個記者,穿過了鐵幕的重重柵欄,不但寫北韓,還寫出了金家的家務事。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祖孫三代,數不清理還亂的成群妻妾,以及有的公開承認有的根本不曾露面的孩子們;而這些北韓金氏王朝的家事又都和國家大事相連。

 

有關北韓金家的女人、金家私生活等等題材,都是李永鍾撰寫重要資料重要的內容與對象。(圖片取自李永鍾臉書)

 

這個神奇的記者,就是韓國中央日報統一文化研究所研究員,專注於北韓新聞20年的李永鍾,所有討論金家的女人、金家私生活等等的新聞報導,都是取材自李永鍾收集的資料。

 

李永鍾致力寫作北韓金氏王朝的國事和家事。圖為金正日全家福。前排是金正日及其子金正男,後排自左向右依序是金正男的家庭教師成蕙琅(成蕙琳的姐姐)、成蕙琅的女兒李南玉、成蕙琅之子李翰榮。(八旗文化提供)

 

與其說是記者 不如說更像是「特務」

 

李永鍾是一個極為特別的記者,因為在特務以及政府的嚴密監視下,北韓新聞根本不會有正式的、公開的新聞來源;李永鍾的採訪工作,與其說是記者,不如說更像是「特務」。

 

李永鍾告訴我,因為北韓新聞在南韓亦是極度的機密(許多消息是南韓的國家機密)及敏感,每當他寫出一條北韓新聞,通常得到的回應是:南韓政府會正式的開個記者會,或者發新聞稿予以否認。但是,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後,這些政府官員又會私下對他說:「事實上,這篇文章是真的,但是我否認它——你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

 

除了南韓政府視北韓訊息為機密不可外洩,北韓政府對新聞的態度更嚴酷。

 

北韓政府曾經公開處決過兩個記者,原因是這兩名記者在新聞報導裡介紹了一本韓文翻譯書,由一名英國記者所撰寫的北韓政治評論。即便這本書在北韓根本沒有出版,北韓中央廳仍然公開處決了這兩個記者,「北韓經常公開威脅要去殺掉南韓記者。」李永鍾說。

 

北韓在新聞限制上管制十分嚴格,李永鍾說,北韓政府還曾公開處決過兩個記者,甚至還公開威脅要去殺掉南韓記者。(湯森路透)

 

北韓秘密取得不易 須做足功課和努力

 

那麼,在「暗殺威脅」、「文攻武嚇」下,李永鍾究竟是如何得知這些北韓的秘密的?

 

他告訴我,他曾經去過平壤7次,也參觀了許多周邊城市,如元山市、信寶市、沙里院市;參觀北韓則高達50次,他甚至去爬過北韓許多代表性的山脈,如長白山、金剛山、妙香山等等。不過雖然去了這麼多次,李永鍾很老實地告訴我:「其實這些參觀對採訪新聞一點幫助也沒有!」

 

元山市不僅是北韓經濟重點開發區域,也是核彈試驗區。(湯森路透)

 

「因為全程都會有訓練有素的導遊監視著你控制你的行程,很難去蒐集正確的報導。」他說。

 

真正有用的,還是「不公開的資訊」。李永鍾說,他的訊息來源包括南韓的智庫,以及「高階的脫北者的關鍵證詞」。北韓的勞動日報及朝鮮日報雖然是官方報紙,但是也是重要的參考資料。「北韓政權是非常難接觸的,所以記者需要做很多功課和努力。」

 

進入北韓,全程都有訓練有素的導遊全程控制行動,更別說要「採訪」。(湯森路透)

 

獲高階脫北者信賴 搶到第一手北韓消息

 

這些「高階的脫北者」,就是知道金氏王朝秘密的人,通常他們都畏懼北韓特務的暗殺行動,在離開北韓後就選擇隱身。可是,李永鍾卻可以得到他們的信賴,願意向他透露第一手的消息。這也是李永鍾最感到安慰的地方。

「做了20年的新聞記者,重要的消息都被政府否認,又要長期地處在北韓的威脅下,這樣的工作有什麼樂趣呢?」我問。

 

他回答說:「每當我根據某個脫北者的訊息,經過秘密的通道走進醫院(去採訪脫北者)時,我就深感做一個記者是有回饋的。」

 

李永鍾透過許多高階的脫北者,獲得第一手北韓消息。圖非當事人。(圖片取自李永鍾臉書)

 

報導北韓新聞20年,有什麼新聞是他印象特別深刻的嗎?

 

關於這一點,李永鍾給我一個意想不到的答案。

 

他曾經報導過金日成、金正日的死亡,兩韓高峰會談、六次核武危機及飛彈測試、開城工業區(南北韓於2007年開始嘗試的工業區合作計畫,已經於2016年中止),甚至許多離散家庭的重逢等等,這些事件都深深震撼他的心。

 

報導北韓新聞20年,寫多多次北韓核武危機及飛彈測試等國家重大新聞。(湯森路透)

 

不過,「讀者迴響」最多的新聞卻不是以上這些大事件。李永鍾風趣地說,他收過最多的讀者迴響是問他:「如何買到豐山犬?」「多到已經對我造成困擾的地步!」他說。(註:豐山犬是一種北韓的特有犬種,長相可愛個性忠實。)

 

開設個人部落格 盼成為第一個「平壤特派員」 

 

目前李永鍾除了在韓國中央日報擔任研究員外,還在中央日報的網站上,開設個人部落格「平壤特派員」,經常發表最新北韓消息。

 

對於這個部落格,李永鍾解釋說:「平壤從來沒有過任何新聞特派員,我希望我是一個開始,未來兩韓統一後,我將是第一個在平壤的特派員。」

 

李永鍾在韓國中央日報擔任研究員外,還在中央日報開設個人部落格「平壤特派員」,經常發表最新北韓消息。(圖片取自韓國中央日報)

 

北韓不是恐怖政權  是他童年父親提到的地方

 

這段話,既是解釋了這個部落格的來源,其實也說明了李永鍾投入於北韓新聞的原因。

 

李永鍾父親的故鄉就在北韓,對他來說,北韓不是一個恐怖政權,是他童年常常聽到父親提到的地方。 20年前,李永鍾從大學新聞系畢業進入報社擔任記者,那一年,兩德統一,長期分治的兩韓也深受鼓舞。

 

李永鍾從大學新聞系畢業進入報社擔任記者,那一年,兩德統一,讓李永鐘想起長期分治的兩韓,於是開始投入北韓採訪工作。(圖片取自李永鍾中臉書)

 

受兩德統一影響 李永鍾投身北韓採訪20年...

 

他告訴我,在兩德統一的過程中,媒體是非常重要的力量,所以他當時就決定要投身於艱困的北韓新聞的報導領域。

 

這個部落格集結了許多關心北韓的南韓讀者,其中不乏像李永鍾這樣來自離散家庭的後代。他們現在除了經營部落格之外,還同時經營一個團體「平壤奧德賽」(《奧德賽》為荷馬所著希臘神話故事。奧德賽為特洛依戰爭英雄,卻因為被神詛咒迷失海外,十年後才得以返鄉),他們通過臉書及其他社交工具彼此聯繫。

 

「離散家庭」的身份,渴望著兩韓早日統一,時時刻刻關注著北韓的一舉一動。那麼,李永鍾對於金正恩近日更加頻繁的對美國挑釁行為有什麼看法呢?

 

美國總統川普與北韓領導人金正恩。(美聯社)

 

「北韓在1950年開啟了韓戰占領南韓,當年英美聯軍卻錯失了讓兩韓統一的機會。這是許多韓國人對美國有敵意的來源,但是這種敵意並不是真實的。」

 

「我們過去用反美主義來說明金氏三代的行動,北韓一直堅持美國的核武和飛彈試驗是為了威脅它,可是這並無證據。更重要的是北韓的經濟已經瀕臨崩潰,也帶給它的政治系統危機。金正恩去背起這樣的責任(反美主義)是極為愚蠢的。」李永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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