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國湧專欄:臺灣發現林昭父親的檔案(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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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國湧 2016年09月01日 11:44:00

林昭原名彭令昭,因攻擊無產階級專政罪、反革命集團罪,於1962年被關押於上海市提籃橋監獄,在獄中書寫了反對毛澤東的血書與日記,6年後,被中國人民解放軍槍決於上海龍華機場。(維基百科)

蘇州城外木瀆鎮,靈岩山上,林昭的墓與她父母彭國彥、許憲民的墓並排而立。這個在1949年之後飽受磨難、破碎的家庭,竟以如此令人心酸的方式在那裡團聚。隨著胡傑的紀錄片《尋找林昭的靈魂》逐漸傳開,來靈岩山為她們掃墓的人越來越多,以致當地的村民發展出了一個「帶路」的職業。林昭父母也成了人們關注的物件。

 

研究蘇州掌故的專家黃惲先生查閱不少當地舊報,主要是1928年以後幾年間的報導,寫了系列文章,考證林昭父母的早期經歷。就是1928年秋天,彭國彥在南京國民政府舉行的第一屆縣長考試中脫穎而出,出任吳縣縣長,不到一年即被免職,此時,他卻與紅衣女郎許憲民締結了良緣。

 

1931年5月他再次被啟用,先後做過江蘇江陰、邳縣縣長,1932年5月又遭陷害下獄。彭以書生從政,雖一路磕磕絆絆,這個家庭卻備受媒體關注,婚禮也曾合城皆知。網上振振有詞地說他1926年東南大學畢業後,赴英國留學,攻讀憲政。黃惲先生根據相關的資訊已推斷他並未出過國門,但無直接證據。

 

我對他在東南大學的畢業論文《愛爾蘭自由邦憲法述評》很感興趣,曾托人去東南大學檔案館查問,又聽說東南大學1949年以前的檔案可能在南京大學,也托人找過南大檔案館,均不許查閱。對於他1932年以後的經歷更是一無所知,卻又無從著手。

 

去年9月到10月,我在臺灣住了一個月,在「國史館」查閱民國檔案,偶然查到彭國彥和許憲民的人事檔案。這些檔案在新店山上的老館,沒有資料化,不許拍攝、不許複印,只能手抄,我第一次去沒有抄完,又跑了一次,終於把殘缺不全的彭國彥檔案與許憲民檔案都抄下了。

 

在彭國彥的檔案中,有一份1941年12月填寫的《國民政府文官處人事調查表》稱:彭國彥別號俊人,出生於1905年2月,原籍江西,寄籍江蘇,永久通訊處為江西吉安油田鄉。1922年2月至1926年7月,他就讀於國立東南大學文科政治系文學士,曾任江蘇吳縣縣長、江陰縣長、國民黨中央黨部處長、糧部秘書等。葉楚傖和茅祖權是他加入國民黨的介紹人,黨證號為特字52421。當時的住址為:重慶上清花園。

 

他大學畢業之後的履歷如下:

 

1926年7月到1927年6月,任東南大學政治系助教:改卷、批分、編纂講義(因學校改組卸職)。

1928年2月到8月,任馮玉祥的第二集團軍總部科長、上校、軍事教育(倦游南歸)。

1928年4月到8月,任河南中山大學講師,講授政治學。

1928年10月到1929年8月,任吳縣縣政府縣長

1931年5月到1932年5月,任江陰、邳縣縣長。

1937年4月到1938年1月,任浙江省保安處秘書,獲中校軍銜,處理機要檔,並核軍法卷宗。

1939年3月到1940年5月,他在國民黨中央宣傳部任編輯專員兼編纂委員會委員,編纂宣傳檔並為部長辦理部文稿,當時的部長就是他從政的引路人葉楚傖。

1940年4月,他任國民黨中央秘書處科長,上司即他的入黨介紹人之一茅祖權。

1941年1月,他兼任國民大會籌備委員會第一科科長,薦任文書,長官是葉楚傖 (不支薪)。

 

他在「家庭組織及經濟狀況」一欄寫著:

 

父母逝世,兄弟各居,除妻兒外,奉養外姑,並負擔幼妹教養,共六人,恃薪給為生,物價高昂,時苦拮据。

在「長官考語」一欄,有考核長官、中央秘書處秘書長吳鐵城的簽名和印鑒。對他評價甚好:

 

品性:清高熱誠

才能:才氣軒敞,能謀善斷,有魄力,極機敏,足任方面之責,如能略去疾惡如仇之心,尤足以因應現實。

學識:古學通博,常識豐富,論事多有特見。

體格:健全

工作成績:優良

 

有關他加入國民黨的時間,另外一份《侍從室人事登記稿片》中寫明是1939年,此前他在吳縣等地做縣長時均非國民黨籍,而是傾向國家主義派,這恐怕也是他做得縣長不順的原因之一。

 

在中國國民黨黨史館,我找到了與他入黨相關的一些檔案。1939年6月29日,國民黨中央委員茅祖權給中央執行委員會秘書處的回函,其中說,因五中全會時總裁曾規定中央委員應每人介紹各界優秀分子六人加入國民黨,四月間他就介紹了七人,「五月間,有彭國彥一人申請入黨,亦經祖權為之介紹,以上八人均有相當學識,曾畢業於大學專門學校師範中學等校,現在政府機關或黨部服務。」【館藏號:特6/47-49】

 

這些檔案的發現澄清了他生平的基本情況,他確無留學經歷,自抗戰時期以來,與國民黨關係很深,在中央黨務機關工作,並受到好評。尤其令我欣喜的是檔案中還有一份他手書的個人自傳。【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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