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專訪】巴黎文化堡壘執行長:台北的面貌由市民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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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莞淇 2016年10月07日 09:03:00

「巴黎文化堡壘」共同執行長巴里耶接受《上報》專訪。(攝影:蘇郁晴)

由台北市政府主辦的首屆「台北巴黎雙城論壇」9月30日落幕。應邀來訪的「巴黎文化堡壘」(La Bellevilloise)共同執行長巴里耶(Renaud Barillet)首次來台,對台北的活力印象深刻。他尤其指出,台北在文化與商業模式的結合上已有很好的基礎,並且有著許多創意發想者,「我會願意提醒(台北)政府,你看你的市民多麼有能力。政府應該向人民開放更多可能性。」

 

對營造劇場、流行音樂場景有紮實經驗的巴里耶,過去10年來專注於廢棄建築再生、藝文空間營運及社區營造領域。他參與的團隊在巴黎市政府2014年啟動的「重構巴黎」(Reinventer.paris)計畫得標一項,將在廢棄的電廠舊址打造一間電影院。

 

巴里耶表示,這項「伏爾泰夜星電影計畫」(Cinéma Etoile Voltaire)是在與居民討論了需求以後,決定將原有空間打造為電影院。未來也將有咖啡廳、餐廳進駐。

 

現領導文化空間建構組織「Cultplace」的巴里耶,特別重視空間與人的連結性。他認為,空間因人的使用、人的流動而具有活力,因此空間內有主題性的活動,是讓空間與民眾得以互動的關鍵。

 


「巴黎文化堡壘」原址為1877年成立的一個農業合作組織。(取自Cultplace)

 


重建後於2006年重新開放的「巴黎文化堡壘」一景。(取自Cultplace)

 

在停留台北期間參訪了華山文創園區等地的巴里耶,向《上報》提出他初步的觀察。他得知部分人士,對這樣的文創園區有過於商業化、與原創作者斷聯的憂慮,但認為這其中也展現了台北既有的優勢基礎。

 

巴里耶解釋,法國過去10年花了許多心力結合藝術作品、商業活動與居住環境這3項元素,因為過去這些領域大多是獨立運作的,「我們的困難點是要把它們結合起來,但台灣已經很習慣它們彼此交融的情形。」

 

他也看見,台北有許多創意發想者,還有願意經營獨立咖啡廳等藝文空間的營運者,這些都是城市文化發展很好的基礎。

 

巴里耶認為,城市的發展是由市民的需求推進的。在既有的基礎上「面對挑戰,不要害怕改變」,是他給予台北市民的建議,「大家一起規劃、推進,尋找台北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城市。」

 

巴里耶參與「白晝之夜」跨夜論壇,與建築師龔書章交流再造空間的經驗。(攝影:蘇郁晴)

 

問:抵達一個新城市時,你會先注意到什麼?你先前提到台灣人很重視吃,這是來自你的觀察嗎?

 

答:搭台灣的航空公司過來時,每2小時空服人員就會提供食物。我想為什麼一直叫我吃東西?空服人員說,在台灣我們都喜歡吃東西。

 

台灣的食物好吃也是國際知名的。這幾天吃到的食物多元性令人印象深刻,味道上也有細緻的深度,令人立刻感受到台灣飲食文化的深厚。

 

抵達新城市時,我會注意到城市中的場景。這包含了居民的密度、建築的樣貌與裝飾、以及人在城市中移動的情況。其次我觀察的是人,例如他們的表情、個性、與他人互動的情況。透過這些東西獲得對一個城市的想法。

 

 

問:早年在「國際特赦組織」(AI)與「世界醫生組織」(Médecins du Monde)等機構的人道工作經驗,與現在從事的文化空間營造有什麼關係或影響嗎?

 

答:人道工作更直接地關乎生存的議題,但與文化空間營造有著相通的基礎,就是對自由的渴望,這也是法國的重要原則之一。

 

我也覺得,文化與藝術是有普世性的,可以讓原本具有語言等隔閡的人們產生對話與互動。而且在創造的過程中,人自由地表達意識,確認了自己的存在。我認為現在做的事還是有人道主義的觀點,只是換了一種途徑,而且這種途徑可能更能促進對話與共同創造的可能性。

 


重建後於2006年重新開放的「巴黎文化堡壘」一景。(La Bellevilloise 提供)

 

 

問:你也是「巴黎流行音樂網絡」(M.A.P)的總召集人。在營運流行音樂展演空間上,台灣有經歷一些困難,可以提出一些分享與建議嗎?

 

答:這是一個不好回答的問題。巴黎的夜生活文化比較普遍,但也有其困難,我也能理解社會對此具有一些負面印象。

 

確實夜生活有這樣的特性,就是越晚越容易失去規範。晚上8點到10點、到半夜、到凌晨2點,會經歷不同的階段。但除了法規上的問題,顧及幾個明確的要點,可以避免一些展演空間營運者與鄰里居民的溝通問題。

 

首先是營運者對空間要有很好的規劃。空間的主題要很明確,不是在裡面做什麼都可以。你要呈現出音樂表演者、藝術家對自己作品的了解有多深,創作的理念是什麼。尤其是越晚的活動,完善的計畫與規劃是很重要的。

 

第二是要遵守法律規範。因為對於沒有夜生活習慣的民眾來說,你有守法是一個好的表現,讓他們比較願意接受你。然後你就可以利用第一個要點,讓其他居民了解到這樣的活動也有好的面項。

 

「巴黎文化堡壘」演唱會場地。(La Bellevilloise 提供)

 

還有一點是,我們接待觀眾是有策略的。因為有些來聽演唱會的人對音樂的感受比較強,有些人喝酒以後比較容易失控。但你希望不同群眾都可以參與,所以如何接待他們是一件重要的事。

 

對此我們花費許多心力去訓練一批團隊。他們不是保鑣,就是一般人,扮演某種類似導覽的角色。他們能注意到某些事件即將爆發的徵兆,並且用柔性的方式去緩和他人情緒。

 

我補充一個政府與民間合作的組織,叫做「Pierrots de la Nuit」(夜間小丑)。這是巴黎市警局與30多個藝術經紀人員的合作,每周有4個晚上,他們會到巴黎夜生活繁盛的地方進行一些宣導。和善地提醒大家保持冷靜、互相尊重,也包括撿垃圾。

 

 

(編按:「夜間小丑」為巴黎2011年取經巴塞隆納與蒙特婁經驗成立的組織,M.A.P也參與創建。其主要目的為維護巴黎夜生活兼具娛樂與安全性,維持夜間經濟產值永續性,以及強化街區社交連結。例如,工作人員會透過街頭藝術、朗誦詩句等輕鬆幽默的行動,協助酒吧、音樂會場與夜店周圍區域民眾保持冷靜、不至於過度喧鬧。)

 

 

問:藝術時常對時代做出回應,目前的工作對於歐洲難民危機有沒有什麼回應行動呢?

 

答:藝術作品與社區營造會對難民議題有所反應,但相較之下,它們更多地是對一個更大的議題,就是伊斯蘭極端意識形態做出反應。

 

我在工作中更常接觸到的則是經歷攻擊後創傷的人們。先前恐怖攻擊曾經針對夜生活的一般民眾,包括音樂廳。有一段時間,法國人很害怕出門,怕受到攻擊。但也覺得不應該被恐怖主義打斷了正常生活。我們致力克服恐懼,繼續完成既定的工作,像是排定的音樂演出。

 

(編按:2015年11月巴黎攻擊中,正舉行演唱會的巴塔克蘭劇院(Bataclan)有89人喪生。)

 

「巴黎文化堡壘」共同執行長巴里耶接受《上報》專訪。(攝影:蘇郁晴)

 


問:英國日前透過公投決定脫歐,你覺得政治層面的大幅動盪,對城市文化會有什麼樣的影響?這對巴黎也會有什麼影響嗎?

 

答:法國與台灣對政府的概念可能有一些差距。對我們來說,政府很少直接管理或指導藝文活動,除了一些大型的計畫(例如蓋歌劇院)或國家性的場館(如國家博物館)。市民本身才是城市創意與藝術真正的推動者,政府是回應市民的需求,與人民合作。

 

英國脫歐可能會帶來政治與行政層面上的影響,但文化與藝術有自己的歷程。雖然也會受到經濟的影響,但目前沒有看見這樣的現象。巴黎與倫敦的來往一直很密切,未來這樣的文化交流應該也會持續下去。英國未來在行政上可能會走自己的路,也會找到自己新的位置吧。

 

對歐洲人來說,歐洲各個城市各有特色。倫敦像是金融與流行音樂的首都,巴黎與柏林的設計性較強。柏林的城市創新力尤其活躍,在柏林圍牆倒塌後,很多事物經歷再敘述的過程,還有轉型正義的實踐等。巴黎沒有要和其他城市比較或競爭的意圖,只是做自己要做的事。所以英國脫歐對巴黎沒有帶來什麼改變,我們只是繼續進行自己的蛻變。

 

 


Launching of "Reinventing Paris" Pavillon-Arsenal


問:你參與了「重構巴黎」的計畫,這個大型計畫對巴黎有什麼意義?你認為未來10年內巴黎會有什麼樣的改變?

 

答:巴黎已經是一個很國際化、具高度開放性的城市,但這樣的計畫讓巴黎更主動地開放了與外界對話的可能性,也主動地提供了交流的空間。在促成對話的同時,巴黎也重現了她的基本價值觀,包括對自由的崇尚。

 

一個城市會經歷高低起伏的階段,巴黎過去幾年算是比較低潮的狀態。但經由這些活化藝文空間的創新計畫,可望再度推動巴黎的活力。而且這些計畫不是單一的,是同時結合建築、藝術、音樂等多領域的整合性計畫。

 

我們希望在10年內,巴黎可以再次成為一個最具有創造力、最能激發靈感的城市,一個讓所有人得以相遇、對話的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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