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相伴35年同性伴侶 台大法籍教授畢安生墜樓亡

上報快訊 2016年10月18日 11:13:00

法籍台大外文系退休教授畢安生16日被發現在家墜樓身亡,他和他的同性伴侶曾敬超(小圖)的愛情故事近來被熱烈討論。(翻攝自李晏榕臉書)

68歲法籍台大外文系退休教授畢安生(Jacques Picoux)16日被發現在家中墜樓身亡,警消研判應為自殺。畢安生長期在台灣教授法語與法國文學,也是一名畫家,從事拼貼畫作,他熱愛電影藝術,曾為推廣台灣電影幫侯孝賢、蔡明亮、楊德昌、王家衛、張藝謀等人的電影擔任法文翻譯,去年還在電影《刺客聶隱娘》中客串巫師空空兒。外界認為畢安生自殺,跟他相伴35年的男友、鞏俐已故經紀人曾敬超過世1周年有關。

 

畢安生曾電影《刺客聶隱娘》中客串巫師空空兒。(翻攝自刺客聶隱娘)

 

畢安生的學生、綠黨社會民主黨聯盟立委參選人李晏榕,去年就曾在臉書上,以「原來,在一起生活了35年,我們還是法律上的陌生人」為題,分享了畢安生的故事。

 

畢安生和他的同性伴侶曾敬超在1980年相戀,李晏榕形容他們「是一對愛好生命、愛好生活的伴侶」,兩人在一起生活了35年,曾經許諾相伴終生,但是曾敬超雖比較年輕,卻提前因病撒手人寰。

 

當時曾敬超因癌症復發住院,之後病情每況愈下,直到2周過去,虛弱的曾才開始意識到,自己生命的終結可能不遠了,也因此曾敬超開始準備「後事」。

 

由於畢安生是個外國人,雖然在台北的大學任教,但畢的中文不是那麼嫻熟。因此曾敬超委託他的姊姊找律師、處理財產。病重的曾敬超只有一個執念,那就是讓畢安生能夠繼續住在他們兩個人的家,留下足夠的錢,讓畢的餘生可以無憂無慮地生活。

 

李晏榕形容,「這是一個多麼簡單的願望啊,但是他們沒有結婚、彼此沒有法律上的親屬關係,這樣一個簡單的遺願,現實上就是無比地複雜。」

 

某一天,病房裡來了幾個律師與公證人,曾敬超在病床上做了一份遺囑。畢安生和曾敬超的家人雖然認識彼此,但是語言並不是十分相通,溝通上還是有點不太順暢。曾敬超的家人曾經向畢解釋過遺囑的內容,但不曉得是因為拒絕面對愛人即將離去的現實,抑或是任性地心情低落,他對遺囑的內容其實並沒有很清楚的概念。

 

隨著曾敬超的身體越來越虛弱、意識越來越模糊。畢也越來越不願意去醫院,他寧可記住兩人之前相處的美好時光,而不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所愛的人消瘦地不成人形,而且無法回應自己的呼喚,更無法與自己正常地對話。

 

畢安生知道,自尊心強的曾敬超不希望讓朋友看到現在形容枯槁的自己。熱愛烹飪的曾敬超,希望所有人記住他快樂、自在,在家裡下廚請客,享受生命的樣子。這也是因為如此,幾個與畢安生相熟的學生,是到很晚期才得知曾敬超不久於人世的消息。大家趕到醫院後,才知道曾敬超的家人已經開始進行財產的移轉。但因為畢安生無法看懂,也無法提供遺囑的內容,所以學生們只能心急如焚地等著曾敬超的家人解釋這一切的緣由與經過。

 

李晏榕形容畢安生和曾敬超「35年的共同生活,只因為沒有婚姻關係,到了最後還是任人宰割。」

 

幾天後,曾敬超的狀況越來越差,差到已經沒有意識,而且肺臟功能也已經無法將氧氣輸送到他的體內。曾敬超的家人趕到醫院,與醫師討論後決定讓曾敬超戴上高壓呼吸器,以維持他奄奄一息的生命。

 

氧氣透過高壓打進曾敬超的肺臟,看得出來好痛。曾緊皺眉頭,不斷地用力掙扎,用他殘存的力氣拼命抵抗,到最後護理人員只好將他的手以束帶綁住。這一切看在畢安生與家人的眼裡,真的是於心不忍。

 

畢安生心裡面明白,曾敬超是希望一切盡早結束的,「越快越好」。然而,醫師的對口是曾的家人,作決定的是曾的家人。只因為畢安生與曾敬超沒有結婚,他們在法律上,就是兩個不相關的陌生人。

 

畢安生決定不要再去醫院,因為他想記住兩人一起度過的、開心快樂的每個時刻,而不是讓曾敬超行將就木的容顏摧毀了他原本美好的記憶。

 

就這樣過了3天,曾敬超走了。那一天,畢安生在家裡,不願意進食,只不斷地喝著伏特加,昏睡,醒來,哭泣。曾敬超在去年病逝後,畢安生和曾敬超在台北木柵與法國巴黎置產,且兩戶都登記在曾敬超名下。曾敬超過世之後,台灣的房產在《民法》規定下,依法過戶給了曾敬超的哥哥。

 

曾敬超離世之後,畢安生終日抑鬱。台北市警察局16日晚間獲報,文山區有一名外籍男子從10樓墜樓死亡,經查是68歲畢安生。台大也在之後表示,進一步比對年齡等相關資料後,墜樓身亡的應該是在2004年退休的前台大外文系講師畢安生。

 

畢曾多次和學生交代自己的後事,委託他們處理他的物品和貓,他的最大遺願就是「骨灰要與男友(曾敬超)的混在一起,灑到海裡」。李晏榕透露,前幾天有曾跟畢安生通過電話,還約好要在下周一見,當天也有學姊去探望畢安生,他又再次交代後事,沒想到這次卻真的發生憾事,畢安生過世後,學生透過法國在台協會和畢安生姊姊聯絡,她將抵台處理後事。

 

《聶隱娘》女主角舒淇聽聞後則難過表示,希望畢能一路好走,直說「真希望同志婚姻趕快通過,太淒涼了。」

 

曾因為伴侶罹癌後出書出櫃的作家瞿欣怡,聽聞畢的死訊後在臉書上痛批,「當政治人物與大法官在那邊裝腔作勢的時候,有多少同志伴侶在醫院心碎?在面對死亡時無助?在面對失去伴侶後還要失去共有的財產?這些失去跟社會觀感一點屁關係都沒有!就是活生生的心痛、活生生的失去!活生生的被剝奪!」

 

民進黨立委尤美女也在臉書上呼籲,同志伴侶、同志家庭在生命中被迫面對這樣的束手無策,而施加束縛的正是忽視他們的存在、需求與情感的法律。悲劇已經太多,我們更要努力,願逝者安息,生者堅強,讓同志權利早日在我們的社會落實」。(郭諭儒/綜合報導)

 

 

畢安生(中)曾在2011年舉辦過個展《萬株斑斕》。(翻攝自一票人票畫空間

 

畢安生(Jacques Picoux)小檔案

 

1948年11月9日(生) 2016年10月16日(卒,68歲)


學歷:法國巴黎第七大學 中文系碩士


2004年8月1日於台大退休

 

畢安生大事紀

 

1979年 巴黎第七大學與台灣大學外文系進行合作計劃,畢安生與其同事施蘭芳來到台灣,進行兩年交換計劃


1980年 畢安生與曾敬超相戀


1981年 結束畢安生兩年客座後,因為喜愛台灣,決定留在台灣大學任教,是台灣法文教育的先驅。他曾與施蘭芳共同參與華視Salut Les Copins節目,製作法文教學節目


2015年10月24日 曾敬超在台北因癌症病逝,時年55歲


2016年10月16日 畢安生墜樓身亡,警方判斷為自殺

 


畢安生生前的作品,Aérien天空中, 61x81cm, 日本繪紙、竹子, 2010。(翻攝自一票人票畫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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