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新大陸》初訪山西大同 探索古城復興足跡

黃霈曦 2016年10月18日 14:10:00

(編按:10月起,《上報》隔周推出《發現新大陸》專欄,由目前就讀中國政法大學的台北大學公共行政暨政策學系交換學生黃霈曦執筆,她在當地記錄中國電影、媒體及網路現狀的第一手觀察,供台灣讀者參考與反思。)

 

 

 

大同市位於中國山西省的最北端,距離北京僅300多公里,自古以來便是都城重鎮。她曾經是北魏的首都、遼金時期的陪都,然而千年後,大同卻是以「中國煤都」的樣貌呈現在世人眼前,過去帝都的霸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污染、貪汙腐敗與落後的建設。

 

真正讓大同這個地方在台灣聲名大噪的原因,起源於一部來自中國的紀錄片:《大同》(The Chinese Mayor)。2015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頒給了它,擊敗當年呼聲很高的台灣紀錄片《灣生回家》(Wansei Back Home)。正當台灣影迷一片譁然,各種政治力介入的傳言在網路上四起之時,這部片在中國,甚至是歐美國家所引發的討論頗耐人尋味。

 

中國山西的城牆。(攝影:黃霈曦)

 

紀錄片《大同》

 

《大同》是導演周浩貼身拍攝大同市前市長耿彥波的作品,以冷靜克制的視角觀看耿彥波如何改變曾經蒼白、了無生機的大同,並且企圖恢復1600年前的輝煌時代。周浩也以此片成為第一位蟬聯兩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導演,其前一部得獎作品為《棉花》。

 

看完此片後我第一反應是很震撼,原來光憑市長一個人的意志,而非各項專業,就足以改造一座城市、動員幾十萬人的力量,這中間必定出現很多瑕疵,但另一方面又感慨台灣官員有這樣勤政和遠見就好了。但不管怎麼樣,我覺得有必要親自走一趟大同,看一看大同的改變,並了解為何這位在西方人眼中不可思議的市長,在當地如此受愛戴。

 

 

初到大同

 

還記得抵達大同的那一天陰雨綿綿,客運下高速公路後駛入市區時,映入眼簾的是有些浮誇的建築物,整齊而冷漠。下車後想叫一輛計程車載我們到飯店,司機用著我們聽不懂的方言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第二天一早我們來到華嚴寺。華嚴寺位在大同古城的西南方,是中國現存年代最早、保持較完整的遼金寺廟建築群。

 

2008年,也就是耿彥波上任大同市長的第一年,大同市啟動名城復興工程,對華嚴寺進行大規模整修,2年後大致修建完成。因此現在所見的華嚴寺,內部除了「大雄寶殿」和「薄伽教藏殿」兩處之外,其餘的建築都是2008年在耿彥波的規劃下所重建的新建築。

 

 

高處眺望華嚴寺。(攝影:黃霈曦)

 

 

我們登上華嚴寺內的華嚴寶塔,俯瞰整個華嚴寺園區,整齊而寧靜,規劃得非常完善,然而接下來再往左右兩側看,你會發現有多處區域是在耿彥波離開以後便停滯了,破舊的民房拆遷到一半,早已人去樓空,只剩下廢墟。

 

 

中國山西的民房拆遷工程。(攝影:黃霈曦)

 

 

2013年2月,耿彥波被無預警調離大同,轉任至距離大同300公里遠的太原擔任市長。他離開後留給大同的是人民幣100億以上的負債,透支了大同未來幾年的財政狀況,也留下許多爛尾工程。包括城牆的西側至今尚未完工,此外,還有大面積的舊民宅區域尚未拆除等。

 

以文化之名

 

城牆是前市長耿彥波的一大政績。在其擔任市長的5年期間(2008年至2012年),他重建城牆、拆除城內大量的民房,並且重新安置了50萬的居民,近30%的大同人口。對於耿彥波而言,建城牆的目的是打造一個文化古都。「不要問建城牆能創造就業機會嗎?我說眼下可能不會,但未來對大同肯定是一個巨大的財富。」耿彥波在紀錄片中說道。

 

「我感覺一個城市永恆的東西就是文化,有文化的城市才是一個永恆的城市。」

 

聽起來滿有道理的,但接下來鏡頭轉移到一位拆遷戶,她的話倒是一針見血:「你把大同市城牆給圍起來了,它就有文化底蘊了、就有旅遊價值了?」

 

另一個爭議在於城牆的修建方式,到底是重建還是新建?大同是不是靠假古蹟來打造一個旅遊城市?類似的問題在中國知名網路問答社群「知乎」上吸引了許多建築師或建築系的學生回答,有人認為現在的城牆是以新的工法去仿古,本質上就是重建,甚至是對古蹟的破壞。另一派人則認為建新建築也是傳統工藝的傳承,如果一味地保持其原真性,那麼最終必定什麼也不剩。

 

 

山西古城牆。(攝影:黃霈曦)

 

 

但撇開文物保存的爭議不論,現在的城牆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觀光景點,看出去的風景也相當漂亮。只是當我們坐著城牆上的觀光車繞一圈時,城內那塊因為耿彥波離開而停工的廢墟又再次出現在眼前,訴說著大同在都市更新下的缺憾。

 

好市長?壞市長?

 

相較於知乎上探討著大同古蹟的修建、城市的規劃,在豆瓣,更多聚焦在耿彥波本身。豆瓣評論中大部分對於耿是認可的,很多人說,在耿彥波來到大同以前這裡如同一灘死水,他帶來的是嶄新的道路、城牆和許多現代化的建設。然而他在2013年初被調至太原當市長後,一切嘎然而止,也留下許多債務與爛尾工程。

 

「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這是耿彥波在片中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但他也終究走不出中國人亡政息的悲哀。

 

我們在第3天前往大同著名的旅遊景點「懸空寺」,載我們的包車司機是大同本地人,本身也是拆遷戶。「我們這兒和北京不一樣,拆了還要從自己兜裡掏錢」司機談到當時拆遷的狀況,並且表示當時特別不能理解耿彥波。他還說,那時候人們都給耿彥波取綽號,叫「耿瘋子」、「耿拆拆」和「耿指倒」(耿彥波往哪兒一指,哪兒就得倒)。

 

但現在他很肯定這位市長,因為天空變藍了,馬路寬敞平穩,大同在短短幾年內便成乾淨美麗的宜居城市。「現在他再回來拆,大同居民也一定歡迎」他篤定地說道。

 

 

中國山西的湛藍天空。(攝影:黃霈曦)

 

 

「混沌的真實」

 

曾經的大同是一個又黑又髒的城市,其當代的興起歸功於煤礦產業,但敗也於此;曾經的大同連個四線城市都沾不上邊,旅遊業只能靠雲岡石窟、懸空寺等少數景點撐起。耿彥波上任以前的大同如同一灘死水,停滯了20年,但在他短短5年的任期中,大同經歷巨大的變化。

 

他可能是多數大同人眼中好官、清官,也可能是中國文物保存的剋星。看完周浩導演的《大同》,也親自走了一趟大同,對我來說,好與壞之間的界線越來越模糊。這或許就是導演在專訪中常提及的「混沌」,世上並沒有什麼絕對的對錯,只是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陳述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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