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才是洪習會的大贏家

席禁評 2016年11月07日 00:01:00

習近平以「非惡意」方式回應蔡英文的雙十演說,蔡英文基本得到了未來一年半習近平對兩岸關係狀態的承諾。(總統府提供)

本次洪習會是國民黨敗選後首度國共兩黨主席會面。國民黨至今尚未走出敗選陰影,而在洪主席出訪前,內部又因到底九二共識是一中各表還是一中共表而爭執不休,甚至還有「洪中央」數度硬槓馬英九的狀況。到最後洪秀柱以「求一中原則之同,存一中涵義之異」,且不提中華民國,使得同意一中原則成為國民黨的公開立場,與台灣的主流民意完全不符。這些發展使得美國學者認為國民黨在台灣會更快的邊緣化。

 

一般來說,外界多認為洪秀柱急著見習,是期待藉共產黨幫助,來扶持日薄西山的國民黨,同時也想透過習的加持以強化洪秀柱在黨內的權威,為其明年黨主席選舉加分。但是習近平願意見一個日薄西山的政黨,且是個在內部不是很受歡迎,不知道明年是否還能持續的國民黨主席,圖的是什麼呢?

 

習六點是對蔡英文國慶演說的習式回應

 

所有的疑問在習近平於「洪習會」發表「習六點」後得到解答。習近平基本上是透過洪習會提出現階段的對台主張,有針對國內、對蔡政府、對國民黨、以及對美國等聽眾在內。因為這是習在蔡英文就職後的首次對台發言,份量不可小覷。

 

在蔡英文就職後,不論是從蔡的就職演說、田弘茂的海基會董事長就職講話、以及到蔡英文的國慶演說前,中國對台正式的官方主張,除了兩星期一次的國台辦記者會外,就只是國台辦主任張志軍被記者堵麥時的講話。其間雖然張志軍在《求是雜誌有發表文章,但那主要是將習近平的對台講話進行整理的結果,算是其2014年同樣在求是雜誌發表文章的更新版,看不到政策新意。在這期間,一堆中方學者被媒體採訪的東扯西講,但多是沒有國台辦官員在場的自由發揮,雖說是解讀政策,還不如說是揣摩「習近平系列講話精神」的成分更多一些。反而台灣掌握的訊息往往比中方學者為求自保的發言,會更準確一些。

 

國台辦內部也一直傳出會有整頓的消息,中紀委巡視組會有回馬槍的說法不斷,國國勾結(部分國台辦官員與國民黨人士)海撈中央對台統戰資源的傳聞不絕於耳,國台辦官員人人自危。在此之下,寧左勿右的政治正確是保命的唯一方法。利用與洪秀柱見面的機會,特別是有台灣政黨人士的見證下,成為習近平可以提出原汁原味對台主張的重要場合。因此習是利用與洪秀柱見面場合提出對台主張。其重要性與2008年胡錦濤提出「胡六點」不相上下。

 

2016習六點-調性軟得出奇

 

首先,與一般藍營學者的期待不同,這個習六點的基調十分柔軟,沒有恫嚇字眼,沒有所謂不承認九二共識兩岸關係就地動山搖。雖然習六點的第二點提到反台獨,但中方很清楚蔡英文不會宣布台灣獨立,這個反台獨的宣示,與其說是恫嚇台灣,還不如說是告訴蔡政府以及中國內部,習近平的底線是劃在哪裡。

 

這次的洪習會上,習近平反而講話「溫婉」許多。(照片由國民黨提供)

 

習六點的第一點是有關九二共識。習近平提到其核心是認同兩岸是否同屬一國,還是兩岸兩國的大是大非問題。習近平固然提到「在這個大是大非問題上,我們的立場不可能有絲毫模糊和鬆動」,與其說這是中國要台灣承認九二共識,還不如說習是在解釋中方立場。習沒對台灣提要求,也沒非要台灣馬上同意不可。

 

聯繫起來看,習近平是告訴台灣,他的底線不是劃在「不認九二共識」,而是劃在「反台獨」。在某種程度習近平是在暗示,沒有國台辦-陸委會、海基會-海協會高層互動的理由,與中國官方對於兩岸同屬一中的九二共識立場有關,無法有任何改變。但這不意味這是會地動山搖的前奏。

 

習也是在告訴美方,因為九二共識問題所產生的兩岸高層「零互動」,與中國認定台灣跨越紅線而展開的系列作為是不同的。兩者無關。這也是要改變美方與其他國家普遍把中方現在的兩岸作為認定是北京有意改變現狀的印象。

 

決心與誠意必可找到兩岸政治分歧的解決方案

 

習近平的柔軟還表現兩方面:對於兩岸政治分歧問題的態度,以及其第三點宣稱要「推動擴大兩岸經貿往來」。

 

習六點的第一點是這樣的:「國共兩黨、兩岸雙方還存在著一些複雜的政治分歧問題。這類問題終歸要逐步解決。只要有決心有誠意,一定能找到解決方案」。有人看到「終歸要逐步解決」就跳腳,以為習近平在發表哀帝美敦書。但是習近平特別提到「國共兩黨、兩岸雙方」,把國共兩黨的分歧,與兩岸政府的差異分別提出,這代表習近平有認識到國民黨與民進黨政府,各自是與共產黨存在不同的分歧,但也表示這些國共與民共的分歧,「只要有決心與誠意,一定能找到解決方案」。

 

習近平雖然說到要逐步解決這些政治分歧,但沒提到對這些分歧的解決時間表,解決的前提條件,反而強調只要有決心與誠意,找到解決方案是沒問題的。請問這聽起來是高壓、是強勢,還是展現出一種願意傾聽與協商的態度呢?

 

「兩岸雙方存在一些複雜的政治分歧問題,只要有決心與誠意,一定能找到解決方案」,這個被鑲嵌在習六點的第一點之說詞,不僅習近平對於民共政治分歧沒展現出那麼強硬反對的態度,也可說習近平對蔡英文從就職演說到雙十演說,給予了正式的非惡意/善意回應。因此有趣的問題是,到底蔡英文在就職演說以及雙十演說中出現了那些語詞,是啟動習近平「非惡意」回應的密碼?是在那句「兩岸執政黨都要放下歷史包袱」嗎?

 

要「推進」兩岸經濟社會融合發展-還會持續對台限縮政策嗎?

 

此外,在第三點對於兩岸經濟社會的主張上,習說要國共兩黨「積極發揮交流管道作用,順應經濟發展規律,創新方式,推動擴大兩岸經貿往來,加強兩岸產業合作,支持兩岸企業合作創新、共創品牌、共拓市場,擴大兩岸中小企業和農漁業合作,擴大基層民眾參與面和獲益面。這裡面要「擴大經貿往來」,要「加強產業合作」、要「擴大」兩岸中小企業、農漁業合作,還要「擴大基層民眾的參與及獲益」。「擴大」就用了三次,還有要「加強」,這一點都不像是要展開對台灣經貿與兩岸交流展開「精準打擊」的作為。

 

由於陸客與陸生來台數量的確在下跌,但這到底是國台辦及地方政府揣摩上意的作為,還是來自中央的政策,我們不得而知。由於在第五點中,習近平再度強調「只要是有利於增進兩岸同胞親情和福祉的事,只要是有利於推動兩岸關係和平發展的事,只要是有利於維護中華民族整體利益的事,國共兩黨都應該盡最大努力去做,並把好事辦好」。這個基調也不像是要降低交流的宣示。因此從這次「習六點」談話來看,是沒嗅出要降低對台經貿與文化交流的跡象。

 

當然也有一說,認為中方現在的重點,不是來台灑錢,而是吸引台灣資金與人才去中國,特別是針對年輕人。因此所謂的交流比較是台灣流向中國的單方向。所謂的擴大交流,也只是擴大去中國的部分。如果這是事實,與其說是中方不願來台灣,更像是這反映了中國現在經濟成長趨緩,使其資源受到擠壓,以及對過去國台辦部分勢力利用「入島、入台、入心」上下其手,導致其惠台政策反成毀台政策而產生的信任不足問題。既然來台灑錢效益不大,本身資源又受到擠壓,早有意降低對台投入資源,「台灣不認九二共識」就是降低對台投放資源的好藉口。

 

我們就先看看這個陸客與陸生人數持續降低的現象在明年是否會持續,還是在五月之後就不再有降幅,就知道這個解讀是否正確。現在所看到限縮交流的現象到底是中央的政策,還是地方政府揣摩上意,我們屆時也會有更清楚的理解。

 

從吳習會到洪習會,兩個大不同

 

習近平與國民黨高層會面一共有三次。第一次是2013年六月國民黨榮譽主席吳伯雄奉命去北京與習見面的「吳習會」,另一次就是這次的「洪習會」。去年十一月八日更有兩岸領導人會面的「馬習會」,但習近平在馬習會的發言並沒有這樣的鋪排。比較這2013吳習會到2016洪習會,同樣都是對國民黨主席/榮譽主席發表講話,其著重點與基調卻非常不同。

 

習近平對話的對象是蔡英文,不是洪秀柱。(楊毅攝影)

 

2013年的習近平提出四點意見,重要的是其中通篇不提九二共識,只提一中框架。習一開始就說國共兩黨理應堅持一個中國立場,維護一個中國框架,還指出如想要能夠「增進互信、良性互動、求同存異、務實進取」的話,國共兩黨就要在維護與鞏固一個中國框架上形成共同認知與一致立場。這些咄咄逼人的要求,迫使吳伯雄當時抬出馬政府也是在實行「一中架構」,否則不知當場如何過關。大家多記得兩天後簽署了服貿協議,但當時習近平在「吳習會」的發言,是令國民黨政府更緊張的。

 

但在這次的洪習會上,習近平反而講話「溫婉」許多。三年前的堅持一中框架沒了,「九二共識」雖然被認定是「大是大非」,但也強調這是中方不可動搖的立場,過去所謂九二共識的政治基礎如果被動搖,兩岸關係會地動山搖的恫嚇沒看到。習把紅線劃在中方認為蔡英文不可能會做的宣佈台獨(習用的是反對任何形式的台獨「活動」,使自己有定義台獨的彈性空間),不是「不認九二共識」,但因對中方來說,九二共識是大是大非的問題,只要台灣還沒公開承認,海基-海協、國台辦-陸委會等高層聯繫,中方就不可能願意讓其發生。如果台灣想要「新」加入國際組織,中方也會全力杯葛到底。

 

三年前習積極施壓要求國共須形成共同認知與一致立場,明顯否定了一中各表的空間,並認為兩岸可展開政治協商結束敵對狀態。三年後習則說「兩岸雙方存在一些複雜的政治分歧問題,雖然終歸要逐步解決,但只要有誠意與決心,一定可以找到解決方案」,完全看不出壓力點。紅藍營學者還在說習近平在施壓蔡英文,真是不知道他們有揣摩出什麼東西來。

 

冷和平將持續到十九大、洪秀柱吃了大虧

 

習在「洪習會」的發言也對現在兩岸狀態定下基調。由於習是把紅線劃在「反台獨」,不是在「不承認一中原則為核心的九二共識」上,在現在「台獨未滿、九二不認」的狀態下,習近平等於同時對台灣與美國預告了兩岸關係不會壞下去,但也好不起來。這個「不冷不熱」的狀況起碼會持續到明年十九大。

 

習近平緩和的發言,相當程度是以「非惡意」方式回應蔡英文的雙十演說,蔡英文基本得到了未來一年半習近平對兩岸關係狀態的承諾,因此是個大贏家。但另一方面,「洪習會」中最虧的反而是為此辛苦鋪排的洪秀柱。習近平對話的對象是蔡英文,不是洪秀柱。習近平既沒對台灣祭出更強硬的主張以突顯國民黨在維護兩岸和平的關鍵性,也沒對洪秀柱「一中同表」有任何呼應,會後更是只由俞正聲宴請,自己說完話就走人。連俞正聲之後都公開說不會介入國民黨家務事。針對洪缺席國共論壇,洪辦對外說是想要降低政黨色彩。但洪去中國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國共論壇嗎?因此這個缺席更像是中方希望要降低洪色彩吧,在此可看出習近平是如何看衰這個國民黨。畢竟對習而言,洪習會只是個習近平要原汁原味提出其對台主張並與蔡英文隔空對話的工具而已,不是嗎!

 

※作者為兩岸關係研究單位研究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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