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傑:同婚修法是政治自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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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傑 2016年12月30日 00:02:00

因為民進黨不支持同性婚而轉向同樣支持台獨的時代力量。而這種「天然獨」兼「天然同」的選民已是年輕族群中的大多數。(攝影:陳品佑)

政黨究竟是要帶領社會進步並改變民意,還是只依據現有的民意行動,這是一個自有選舉制度以來就存在的問題。大多數人都同意政治人物應該比一般民眾看得更遠,要規畫更長久的未來,正如丘吉爾所言,「政治人物要有能力預見明天、下週、下個月和下一年會發生什麼」,但大多數人也都同意如果政黨走得離現有民意太遠,無疑政治目殺。

 

當代政治史上最大的政治自殺,恐怕是民主黨籍的美國總統林登・詹森(Lyndon B. Johnson)在1964年7月通過的打破黑白種族隔離的「民權法案」。在美國南北戰爭之後,南方各州向來是民主黨的天下,因為當初帶領北方反對蓄奴的林肯總統就是共和黨人。南方對民主黨的支持幾乎是無條件的。從1877年到1948年,民主黨的總統候選人幾乎沒有在南方的任何一個州落敗。遲至1962年,當被問及哪個黨會「就工作中的公平待遇幫助黑人」時,回答是民主黨和共和黨的美國人分別為21.3%和22.7%。在「民權法案」通過後的1964年底,兩黨形象大翻盤,66%的選民認為民主黨會幫助黑人找到工作,而認為共和黨會這樣做的只有7%。在1964年底的總統大選中,詹森雖然挾著甘乃迪被刺的餘溫大勝共和黨高華德(Barry Goldwater),但高華德在南方各州卻囊括了55%的白人選票,並使共和黨自創黨以來第一次在南卡羅來納州、喬治亞州、阿拉巴馬州、密西西比州、路易斯安那州等「南方五州」全數勝出。

 

美國南方各州被共和黨化的格局至今未變,川普之勝出,主要也得力於南方各州的白人選民。林登・詹森當時花了八百個小時打電話遊說參眾議員投票支持「民權法案」,並在國會演說中發表了永垂不朽的名言-「身為人以及作為一個國家,如果得到全世界卻失去靈魂,有什麼益處呢?」,但詹森也很清楚他的政治導師理察‧羅素(Richard Russell)說得沒錯,「民主黨將永遠失去南方白人的選票」。

 

1964年的民權法案或可與台灣當前的同性婚修法相比。同性婚的問題確實有可能動搖民進黨的支持板塊。根據台灣民意基金會最近發表的民調,在民進黨支持者中,贊成同性婚修法的有47.3%,反對的有47.8%,幾乎一半一半。在台獨支持者中,贊成的有49.4%,反對的有46.8%,也幾乎是一半一半。「民權法案」造成美國民主黨的大分裂,同婚修法若真的通過,會不會也造成民進黨的大分裂?

 

答案是有可能,但有兩個因素抑制了這種可能性。第一,美國兩黨的意識型態差異不大,「左」與「右」不像在歐洲如此壁壘分明,選民轉換政黨的困難度並不高。而在台灣,藍綠兩黨的根本性分歧在「統」與「獨」,由統轉獨或由獨轉統的困難性極大。第二,美國的種族衝突並沒有因為種族隔離被打破而消失,反而因為對少數族群的積極平權政策(affirmative action)讓許多白人覺得被剝奪了就業和就學機會而越發不滿。而同性婚姻除了讓反同人士「看不順眼」之外,並不會讓任何人產生被剝奪感。而且同性婚的支持者主要是年輕族群,在台灣民意基金會的民調中,25-34歲的支持度是56.3%,20-24歲的支持度則高達81%。我們或可有信心在同婚修法後,即使在短期內會有許多人不滿,但隨著年輕族群一代一代上來,同婚問題不會像美國的種族問題那樣陰魂不散。

 

以上兩個因素加起來,民進黨該怎麼做?一位支持台獨卻反對同性婚的年長選民,即使不滿民進黨通過同婚,但很難因此轉而支持國民黨。一位反對台獨也反對同性婚的年長選民,也不會因為民進黨在這個問題猶疑不前而轉而支持民進黨。但一位支持台獨也支持同婚的年輕選民,卻很容易因為民進黨不支持同性婚而轉向同樣支持台獨的時代力量。而這種「天然獨」兼「天然同」的選民已是年輕族群中的大多數。

 

林登・詹森讓民主黨失去了南方白人選民,但他也用「1965投票權法案」從新增的黑人選民為民主黨取得了新力量,所以民主黨在詹森之後依然能選出卡特、柯林頓和歐巴馬三位總統。只要民進黨正確的擁抱新力量,未來是可期的。

 

※作者為台北市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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