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號航母突破第一島鏈了嗎

紀永添 2016年12月31日 00:00:00

中國的首航航空母艦遼寧艦,穿越宮古海峽。(美聯社)

日前中國軍機才繞行台灣進行遠航訓練,接著中國的首航航空母艦遼寧艦,也穿越宮古海峽,南下至台灣東部海域進行演訓,引起解放軍是否已突破第一島鏈的討論。中國的遼寧艦購自烏克蘭,其前身名為瓦良格號,是前蘇聯庫茲涅佐夫級航母的二號艦,在前蘇聯解體時剛好興建到一半,當前蘇聯各加盟共和國拆分前蘇聯財產時,由烏克蘭取得所有權。隨後中國多次以民間公司的名義求購,聲稱將改裝成海上主題公園,卻遭擔心中國取得航母技術的西方國家多方阻擾,最後經拆除艦上設備與破壞主要結構後,才得以放行。瓦良格號的船殼在拖回中國後又停放多年,才開始續建改裝,並命名為遼寧艦。

 

至於遼寧艦的艦載機,中國原本希望向俄羅斯購買少量航艦專用的Su-33艦載機,再自行仿製,但後來雙方的談判破裂,中國於是向烏克蘭購回Su-33研發時所生產的其中一架試驗機,並以之前生產殲-11的經驗為基礎,逆向仿製出殲-15,搭配新下水的新型驅逐艦與護衛艦,組成了目前的遼寧艦航母戰鬥群。

 

遼寧艦被定位成訓練航母

 

會先談到遼寧艦的前世今生,是因為從這樣的發展歷程,就不難看出為什麼中國會將遼寧艦定位為「訓練航母」,其最主要的軍事價值,在獲得操作航空母艦的經驗,與測試驗證自行仿製的艦載機。畢竟中國買到的是蓋到一半的船殼,雖然依烏克蘭所提供的藍圖續建,但中國依自己的需求,進行了大量改裝,再加上其主要結構曾遭到蓄意破壞,同級艦庫茲涅佐夫號的安全記錄也不佳,因此整體的性能與抗戰損能力,恐怕連解放軍自己都有所懷疑。

 

中國將遼寧艦定位為「訓練航母」。(湯森路透)

 

但是遼寧艦也的確讓解放軍開始累積操作航母與從航母起降艦載機的寶貴經驗,從這一、兩年殲-15首次成功起降,到不久前第一次公開殲-15掛載實彈,起飛進行作戰演習的畫面,都可以看到其進步。一方面,若沒有遼寧艦與殲-15,中國不可能有能力與信心開始興建兩艘自製航母,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才剛剛能掛載空對空飛彈進行演習,目前遼寧艦的整體作戰能力不問可知。

 

宮古海峽是台日絕佳伏擊點

 

因此討論遼寧艦是不是已突破第一島鏈,並沒有什麼意思,這政治宣示的意義遠大於軍事層面。中國航母所經過的宮古海峽,是屬公海國際航道,中國海軍艦艇的確有權隨時通過宮古海峽,航向西太平洋。事實上,遠在冷戰時期,就時有中國或前蘇聯的海軍軍艦,穿越宮古海峽進入西太平洋的記錄。只是當時中國與日本的關係與今天不同,釣魚台主權的爭議也尚未白熱化,雙方均自我克制,不像現在日本公開揚言,將在宮古島部署長程岸射反艦飛彈以扼守宮古海峽。以宮古海峽水道的寬度,若日本自衛隊真的在宮古島部署反艦飛彈,則任何試圖通過宮古海峽的船艦,都將暴露在被攻擊的狀態下,即使日本在戰時維持中立,宮古海峽的出入口也是絕佳的伏擊地點,台灣海軍不會放過這個可以伏擊高價值目標的絕佳機會。也因此在承平時期可無害通過第一島鏈,並不代表在戰時也可隨意突破。

 

若日本自衛隊真的在宮古島部署反艦飛彈,則任何試圖通過宮古海峽的船艦,都將暴露在被攻擊的狀態下。

 

Su-30戰轟機作戰半徑未達台灣東部

 

不過,我們的確可以從這幾次中國軍機與航母艦隊在西太平洋進行遠航訓練的情況,推測出未來中國部署運用遼寧艦與兩艘新下水航母的可能戰術。從上次日本所公佈的解放軍軍機航跡圖,可以發現一件事,就是中國的Su-30戰鬥轟炸機並沒有全程護航,而是在通過宮古海峽上空後即折返,這說明即使是中國作戰半徑最長的Su-30,仍然無法繞行到台灣東部空域。

 

解放軍雖然早就擁有了空中加油技術,但過去的轟油-6可酬載的油料太少,加油系統也無法配合Su-30,後來從烏克蘭所引進的伊爾-78型空中加油機,則只有三架,酬載油量亦有限,要遠航支援多批次戰鬥機執行長程任務也頗為吃力。而有能力繞行到台灣東部空域的大型機中,有武裝的只有掛載空射型巡弋飛彈的轟-6K,但中國早就擁有長程巡弋飛彈,可設置多個轉折點從東部攻擊台灣,因此轟6-K與台灣山脈的合照,也是心理戰成份比較高,在軍事上的突破不大。

 

關鍵在以遼寧艦擔任備降場

 

反而台灣應該要注意的是,解放軍會不會以遼寧艦擔任備降場,讓殲-15採取由陸地機場起飛的方式,突襲台灣東部的重要軍事目標。原因在於遼寧艦是採滑跳起飛的方式,對艦載機的負載重量有很嚴苛的限制,當負載越重,就需要越長的助跑距離,但即使清空整個飛行甲板,在航艦上採滑跳起飛的艦載機,其攜帶的油料與掛載的武器數量,也遠遠無法與從陸地機場起飛的同型機相比。

 

目前在解放軍所公布的實彈演習影片中,殲-15只掛載了空對空飛彈,因此未來殲-15掛載反艦飛彈或對地攻擊武器從遼寧艦上起飛的能力,才是最值得觀察的重點,也才是遼寧艦的真實戰力狀況,但從過去俄羅斯操作庫茲涅佐夫號航母與Su-33的情況來看,從航艦上起飛的殲-15,其掛載攻陸、制海武器的能力恐怕有限。再加上屬於中型航母的遼寧艦,所能搭載的艦載艦最大數量估計在二十架上下,有一部份戰機還要負擔自身的防空任務,能進行攻擊任務的戰機數量並不多,因此整體的威脅性其實遠遜於擁有彈射系統的大型航空母艦。

 

一架準備從飛行甲板起飛的殲-15艦載戰鬥機。(翻攝自中國中央電視台影片。)

 

但由陸地機場起飛的殲-15就不一樣了,因為有足夠的道跑長度,殲-15可以負載最多的油料與攻擊武器起飛,也不受遼寧艦一次只能滑跳起飛兩架的限制。若遼寧艦戰鬥群就在台灣東部外海,殲-15就可以不必考慮到返航所需的油料,逕自攻擊台灣東部的重要目標,再降落於外海的遼寧艦上,等補足油料後,空機返回陸地機場,其戰術運用的靈活度就變的很大,這也是目前解放軍要攻擊台灣東部目標,最有效也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因此台灣除了要監控遼寧艦的動向,更重要的是,也要嚴密監控中國艦載機的生產數量與部署位置。同時,未來也不能排除解放軍以這種方式全程護航繞行台灣的遠航訓練機群,並在戰機護航下,故意入侵台灣東半部的防空識別區,以測試我方反應能力。而遼寧艦戰鬥群除了可以幫油料耗盡的殲-15補充油料外,同時還能以護衛艦上的防空飛彈威脅我方升空的警戒機,進一步升級軍事挑釁。

 

中國政府操作心理戰

 

也因此,針對這次遼寧艦的遠航訓練,台灣目前所要直接面對的是,中國在政治面上的心理戰與媒體宣傳戰;在軍事面上要小心預備的,則是隱藏在表面下的非傳統戰術,與未來中國兩艘新航母下水服役後的新威脅。國防部從過去諱莫如深的態度,到後來快速主動公布消息,是可以看到國防部的進步,但台灣社會與國防部卻都沒有想到,中國會在網上釋出模棱曖昧的空拍照片,並以此操作媒體輿論,露骨地進行武力威嚇。面對這樣的情勢,國防部要有新思維,體認到解放軍的所有演訓,絕對都有配合政治宣傳的目的,國防部不可不預先推演反制手段。剛結束的美國總統大選,美國就指控俄羅斯藉由傳播網路假新聞的方式來介入操控大選,可以預見中國在記取了九六年的教訓後,會以更細膩的方式,利用媒體與網路,以難以分辦的圖片或新聞,來影響台灣社會的穩定與民心。

 

適時地在第一時間公布監控影像,讓資訊公開透明,可以杜絕中國政府操作的空間,也可以避免台灣媒體捕風捉影的報導。台灣政府要有這樣的認知,在承平時代的網路、媒體宣傳戰,才是未來的新常態,也是解放軍的遠洋作戰能力未發展到位前,最主要的戰略目標與干預手段。這不是國防部單一一個部會所能獨自因應的,而在媒體渲染、民心恐慌以後,才召開國安會議研擬反制措施,也一定緩不濟急,在這個網路媒體擴散速度以小時計算的時代,必需要有統合各部會的應變單位,隨時備戰。未來面對解放軍的挑釁動作,在軍事上要冷靜克制、避免誤判、不可輕舉妄動,但在媒體新聞戰上,則不妨主動出擊,立刻反應,以制敵機先,切莫讓資訊時代的主戰場由敵方完全掌控。

 

發展空射型雄三飛彈是當務之急

 

未來等中國兩艘新航母下水服役,解放軍操作艦載機的技術也更成熟以後,中國的遠航作戰能力才算初具規模。台灣面對這樣的威脅,最重要的反制武器是雄三超音速反艦飛彈與潛艦。雄三這種反制武器最重要的威嚇力,在使敵方艦隊不敢太靠近台灣,台灣偵知目標的能力越強、反艦飛彈的射程越遠,敵方艦隊就必需待在越遠的外海,其艦隊的防空飛彈就越難以覆蓋到台灣上空,除可以大幅減輕我方戰機的壓力,也能有效壓縮敵方艦載機的滯空作戰時間,因此台灣已批准生產雄三增程型飛彈,射程將長達三百公里,但最有遏阻力的作法,應該還是發展空射型雄三飛彈。

 

台灣已批准生產雄三增程型飛彈,射程將長達三百公里,更該發展空射型雄三飛彈。(國防部提供)

 

目前國造高級教練機幾乎已成定案,各國教練機在戰時都有負擔對地攻擊任務,台灣的情況特殊,以IDF為藍本的高級教練機,在拆除空戰系統減輕重量以後,是否可以攜帶一枚、甚至兩枚的空射型雄三飛彈,以在戰時分擔制海任務,是非常值得台灣軍方仔細評估研究的。

 

至於潛艦對台灣防禦的重要性已不必多提,過去因為於政治上的紛紛擾擾而遲遲未能定案,令人扼腕,但蔡英文政府若能下定決心全力發展,自製與外購同時進行,還是很有機會在中國兩艘國造航母下水服役、形成戰力時,讓台灣的新型潛艦同時服役。目前台灣的兩艘劍龍級潛艦,已在美方的協助下完成作戰系統的更新,並擁有了發射潛射魚叉反艦飛彈的能力,這對於敵方的水面艦隊有極大的威脅性,台灣的新潛艦若能全部裝備潛射反艦飛彈,將可大幅增強並延伸台灣的反制能力。未來中國很有可能以一南一北,各部署一艘新航母的方式,在兩岸關係陷入緊張時,南北包夾,進行恫嚇,台灣若真的面臨這樣的感脅,最有力的回應方式,就是增派潛艦出海監控,以維持航道自由,並穩定民心。

 

兩岸的和平,有賴政治家們的智慧,但這不是軍人的工作,國防部存在的唯一目的,是設想最壞的情況,並預做最大的準備。

 

※作者為軍事研究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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