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宰制奧運賽事」 《紐時》揭前蘇聯20餘年禁藥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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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尹倫 2016年08月17日 08:00:00

「你同意訓練遠比服用類固醇重要對吧?」前蘇聯國家田徑隊主治醫生

 

 

美國《紐約時報》13日報導,他們從一位前蘇聯時期田徑隊主治醫生手中,拿到一份關於蘇聯體育官員在1983年指示國內田徑選手服用禁藥的機密文件,文件由一位前蘇聯運動專業醫生博圖加洛夫(Dr. Sergei Portugalov)簽署負責。

 

 

1983年底,就在前蘇聯宣布要抵制1984年洛杉磯夏季奧運前幾個月,蘇聯體育官員提供國家田徑隊關於田徑選手禁藥服用的相關指示。

 

文件中寫道,當時蘇聯田徑選手光靠服用口服類固醇碇(oral steroid tablets)不足以宰制隔年的奧運賽事,田徑隊亦須替頂尖選手搭配注射額外的3種同化類固醇(anabolic steroids,能夠促進細胞生長與分化,使肌肉擴增)。文件中對禁藥的服用劑量及時程亦有清楚指示。

 

前蘇聯體育官員在文件中透露,位在莫斯科的「體育研究機構」(Research Institute of Physical Culture and Sports)內,存有足夠供選手使用的禁藥物質;他們表示,這一批強效禁藥是蘇聯選手保持高競爭力的關鍵。

 

俄羅斯田徑選手無緣里約奧運

 

近日俄羅斯被爆出包庇選手服用禁藥一事,也讓國際運動仲裁庭(Court of Arbitration for Sport, CAS)在7月21日,做出俄羅斯田徑選手無緣本屆里約奧運的判決。

 

 

國際反禁藥權威機構強烈懷疑,俄羅斯當局的包庇行為可追朔至10多年前。《紐約時報》這份1983年的機密文件及文件提供者、與前蘇聯田徑隊合作30多年的主治醫生佛羅比耶夫(Dr. Grigory Vorobiev)提供的證詞,替俄羅斯當局長期資助選手服用禁藥的最初源頭,提出最新例證。

 

佛羅比耶夫醫師主要負責改善前蘇聯頂尖運動員的肢體協調度、力量與柔軟度,是腳傷復原的專家。

 

《紐約時報》專訪

 

高齡86歲的佛羅比耶夫站起身來,仍高達182公分。他在聖彼得堡(St. Petersburg)一間醫學院完成學業後,在1950年代加入了前蘇聯發展籃球隊,但不久後便放棄職籃生涯,投身到俄羅斯運動醫療的發展,直到1990年代。5年前,佛羅比耶夫因健康狀況每況愈下,搬到美國芝加哥與兒子、孫子同住。

 

 

接連兩日,佛羅比耶夫在一間照護院所接受《紐時》專訪。他在兒子的鼓勵下緩緩發言,兒子則在旁充當翻譯(佛羅比耶夫以俄語受訪)。他的兒子透露,有鑒於俄羅斯當局近日遭國際反禁藥組織揭露包庇選手施用禁藥,他希望父親曾參與其中的故事能夠被記錄下來。

 

勝利當前不計代價

 

受訪時,佛羅比耶夫語中不帶任何情感平鋪直述道出,俄羅斯當局在不被抓包下、不計一切代價贏得勝利的思維。佛羅比耶夫曾任國際田徑協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Athletics Federations, IAAF)醫療委員會委員,擔起監督國際違規施用禁藥的重責大任,但同時他卻對國內選手使用禁藥一事心知肚明而不語。處境十分矛盾。

 

 

佛羅比耶夫透露,他不清楚1983年那份文件上提及的禁藥注射計畫,是否有如期施行。不過,它指出了俄羅斯體育委員會視結果為唯一依歸的心態。他表示,情況在國內選手禁藥漸不離手(preoccupied)後,變本加厲。

 

佛羅比耶夫指出,絕大多數在1970年代和他接觸過的選手都曾開口向他要體能增強藥物,尤其是經歷過國際比賽的選手。他表示,每當和選手進行單獨會談時,他總建議他們盡可能施用最少的劑量,並警告當出現肌攣或是變聲時,代表已經使用過量。佛羅比耶夫不斷告戒選手,藥物是無法取代勤加訓練的。

 

 

佛羅比耶夫無法預估實際使用禁藥的選手人數,不過,他否認了前蘇聯選手集體使用禁藥的指控,「並非每一位選手都會選擇使用禁藥」。但他坦承,服用少劑量的口服類固醇,在前蘇聯頂尖的田徑選手中實屬常見。

 

對自己未干預決禁藥問題,佛羅比耶夫稱一旦阻止選手使用禁藥,他將會因選手表現不佳而遭責罵、即刻開除。

 

前東德立下壞榜樣

 

前東德在1976年的加拿大蒙特婁夏季奧運上取得空前佳績,一口氣摘下40面金牌,差一點超過當時的體育強國蘇聯,不過事後卻被爆出東德長期系統性讓運動員施用禁藥的醜聞,東德此舉也激起了前蘇聯效法的動機。

 

當時國際上對反禁藥的推行工作正處萌芽階段,世界反禁藥組織也要等到20多年後才正式成立。但各國體育官員明確認知到打擊國際賽場上禁藥使用的重要性,國際奧委會(International Olympic Committee, IOC)明定運動員禁止施用同化類固醇,並在1976年蒙特屢奧運首度對其進行藥檢,導致前蘇聯當局無法在1984年洛杉磯奧運前明著替自家運動員施打「禁藥」。

 

佛羅比耶夫表示,他向來反對類固醇的注射,因為須承擔的風險太高。

 

 

競爭驅使濫用禁藥

 

據《紐時》報導,1983年那封信(文件)上的收信人是佛羅比耶夫的上級前蘇聯田徑隊負責人。信上寫道,國家體育委員會在1983年11月開會商討後,決議在原先替國內運動員研發出的「特殊藥物檔案」(special pharmacological profiles)上,再加入額外3種禁藥成分的注射,並強調「競爭」是背後決策的主要考量。

 

信上提及,「一系列數據證明,蘇聯選手的主要競爭對手會在即將到來的(洛杉磯)奧運會前施打前述禁藥」、「具奪牌潛力的頂尖選手是重點施打對象」,且需持續關注在服用口服類固醇後有良好表現的選手。

 

這封信由「體育研究機構」的兩位職員博圖加洛夫醫師及賽夫拉(R.D. Seyfulla)醫師共同簽署。

 

 

反禁藥實驗室與體育官員串通

 

根據信上內容,蘇聯反禁藥實驗室更與體育官員串通,隱瞞禁藥醜聞。為應付洛杉磯奧運上的藥檢,蘇聯反禁藥實驗室甚至招募新成員,測試施打的類固醇會在人體內停留多久,「我們缺乏對(禁藥)多久才會完全排出體內的確鑿數據,這是拒絕注射(計畫)的唯一理由。我們會在1983年12月15日以前,提供官方的最終建議及結論。」

 

1984年5月,在指明蘇聯實施禁藥計畫的文件流傳近5個月後,前蘇聯當局宣布退出洛杉磯奧運,卻將其拒絕出賽的矛頭指向美國、加拿大當局反奧運的行動及加拿大境內反蘇聯的情緒。不過,佛羅比耶夫透露,雖然這次前蘇聯打的如意算盤失利,但他們對禁藥的著迷並未因此終結。而支持使用禁藥的博圖加洛夫醫師則逐漸獲得國內關注。

 

 

理念大相逕庭

 

據佛羅比耶夫說法,博圖加洛夫醫師在俄羅斯境內是位「頗具權威」的人物,他常公開推銷如何取得體能增強藥物。

 

佛羅比耶夫直言,自己與博圖加洛夫醫師對如何培養精英運動員的理念大相逕庭。他更因認定這份文件可以指證博圖加洛夫醫師是前蘇聯體育科學計畫的幕後操手,而將其保留數十年之久。 

 

禁藥醜聞關鍵人物:博圖加洛夫

 

而在文件上留有大名的博圖加洛夫正是今日俄羅斯官方禁藥醜聞的中心人物。2015年秋天,世界反禁藥組織(World Anti-Doping Agency, WADA)點名他是俄羅斯國內提供體能增強藥物(performance-enhancing drugs)的中間人,近年私下替俄羅斯選手施打禁藥,幫當局隱瞞違規情事以換取金錢,將此視為生意經營。30年前,他據稱將提供前蘇聯選手禁藥作為謀財工具。

 

俄羅斯田徑選手斯提賓諾娃(Yulia Stepanova)與其夫婿在2014年出面揭發俄羅斯禁藥醜聞,點名博圖加洛夫是俄羅斯官方禁藥計畫的關鍵人物,才讓在國際上原屬陌生面孔的他瞬間曝了光。

 

 

夫妻倆向德國公共廣播聯盟(ARD)透露,博圖加洛夫曾提供體能增強藥物給斯提賓諾娃使用,並概述了層層付款系統。他的收入來源主要根據選手贏得的獎牌(金銀銅)而有所差異。斯提賓諾娃丈夫今夏受訪時透露,「他不斷向我妻子誇耀過去數十年間,他一手打造出多少位奧運金牌得主」,他描述博圖加洛夫非常「驕傲」,且比起選手的成功更在意如何獲利。WADA最終證實了斯提賓諾娃的說辭。

 

而去年秋季WADA發表俄羅斯禁藥醜聞的報告後,博圖加洛夫彷彿人間蒸發,外界完全無法與他取得聯繫,他在「體育研究機構」的職務也遭撤除。

 

堅信訓練是成功唯一出路

 

1990年代中,俄羅斯體育部門將一位選手藥檢未過的責任推給了佛羅比耶夫,這結束了他與俄羅斯國家田徑隊長達30年的合作,對此他顯得相當坦然,「這就是人生啊」。採訪中他不時表達自己對俄羅斯體育當局的忠誠之心,但猛力批評像是博圖加洛夫等使體育腐敗、轉移眾人對專業訓練關注的人物。

 

 

年邁的佛羅比耶夫目前一眼失明,另一眼視力也相當模糊。不過平常鮮少看電視的他透露會關注本屆里約的田徑賽事。對於俄羅斯田徑隊因禁藥風波無緣參賽,他並未多做評論,僅表示支持國際間的決定,「很明顯地,如果俄羅斯能參賽(奧運)會更精彩。我希望(禁賽決定)會是一個教訓,激勵選手勤加訓練,或許類固醇的使用也會因此下降。」

 

在結束長達4小時對禁藥問題的討論後,佛羅比耶夫說道:「你同意訓練遠比服用類固醇重要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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