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再當性奴 「我從利比亞逃離伊斯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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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尹倫2016年08月19日 19:41:00

  

2015年6月2日的晚上,一群武裝份子圍堵了利比亞(Libya)北方海岸上的一條高速公路,攔截一台正往首都黎波里(Tripoli)奔馳的大型貨車,一名槍手把手中的步槍瞄準駕駛的頭,另3名則攀上貨車搜索。那輛貨車上藏匿包括24歲費絲海葉(Ruta Fisehaye)在內共86位厄利垂亞(Eritrea)人及部分埃及人。他們都懷抱著一個夢:抵達歐洲,展開新生。

 

 

下車先分類

 

這群武裝份子把貨車上的人民趕下車,將他們按信仰(基督徒、穆斯林)及性別分類,要求自稱是穆斯林者背誦清真言(Shahada)以確認身份。清真言代表的是穆斯林的認主獨一信念,並接受穆罕穆德為真主的使者。

 

當下所有被俘的埃及人齊聲朗誦,一位槍手以「真主至大」(Allahu Akbar)回應他們的頌辭,一旁的費絲海葉馬上明瞭自己已落入伊斯蘭國(Islamic State, IS)的手裡。這群武裝份子身著米白色的迷彩裝、臉綁黑紗布,駕駛的卡車上飛揚著組織的黑色旗幟。

 

 

身為基督徒的費絲海葉回憶當下,心想自己死期將至,殊不知這群IS戰士留她另有他用。

 

《路透》專訪14位倖存者

 

隨著IS不斷擴張在利比亞境內戰場,他們將慰勞士兵的如意算盤打到這批寄望逃離家鄉非洲的難民身上。2014年末IS在利比亞崛起,迫使國內24萬難/移民逃離遭戰亂摧殘的家園,《路透》(Reuters)報導,根據14位見證過俘虜過程但最後成功逃至歐洲的移民說法,過去18個月以來,IS在6次分別的突襲行動中俘虜至少540名難民。

 

IS戰士更奴役、性侵或販售至少63位女性,其中9位婦女接受《路透》獨家專訪,透露那段如人間煉獄般不堪回首的過往,而她們的證詞也替IS逼迫難民婦女成為性奴提供第一手資料。

 

共14位的受訪者包括遭IS俘虜的9位女性及5位男性。

 

據費絲海葉及多位倖存者的口述,《路透》證實了6場中的5場大規模綁架案,發生地點在蘇爾特附近一條長約160公里的公路上,時間分別是2015年的3、6、7、8、9月,最近一場發生在今年1月利國與蘇丹的邊界。

 

 

IS海外命脈:利比亞

 

利比亞因其重要戰略位置—比鄰南歐與非洲6國共享邊境,成了IS覬覦的一塊寶地,也是該組織目前在中東伊拉克及敘利亞外,最重要的據點。境內的北部海港城市蘇爾特(Sirte),更是IS在當地的命脈。該城座落在連接利比亞兩大難民走私貿易據點的公路上。

 

公路東北方的那頭是艾季達比耶(Ajdabiya),難民和走私者解決費用的地點,西處則是前往歐洲船隻的停泊港。根據聯合國安理會及一位資深美國官員今年7月發布的報告,IS會向當地人口走私販徵稅以謀利,甚至以金錢、利比亞婦女為妻等條件,吸引難民加入。

 

 

離開是因現況所逼

 

離開厄利垂亞前,費絲海葉在一間國營的農場工作,一個月靠著微薄的36美元(約新台幣1116元)勉強餬口,她和多數的厄國年輕人一樣,被國內「為國服務」(national service)的規定箝制住了。當地青年在完成學業後,必須受國家指派就職,無從選擇工作,儘管法律規定服役期限為18個月,但事實往往不是如此。

 

 

費絲海葉雖不滿現狀,卻也不敢違逆國家規定,厄國長年因頻傳違反人權的案例而惡名昭彰。不過,在2015年1月她鐵了心決定離開,與朋友前往鄰國蘇丹首都喀土木(Khartoum)尋求賺取1400美元(約新台幣4萬3千)走私費用的機會,最後在成功逃往海外朋友的幫助下,費絲海葉湊得這筆經費,也找到願意帶她到利比亞的人口販子,前往歐洲的美夢一切就緒。

 

正式穿越撒哈拉沙漠前,費絲海葉聽聞許多在利比亞境內武裝份子性侵女子一事,她為保護自己,付錢請醫生幫她打了一劑藥效3個月的避孕針。

 

越過沙漠 夢魘才開始

 

起初,她的逃離計畫還算順利。5月時,他們一行人已穿越沙漠來到利比亞東北邊城市艾季達比耶。在人口販子的安慰下,她原以為自己順利逃離IS魔爪,但她錯了。

 

 

被俘當晚,IS戰士命令包括費絲海葉在內的22位基督徒婦女及幾位男性俘虜回到卡車,將他們沿原路載回一處隱密據點。車上幾位男人曾看過IS殘忍斬首的影片,在得知被IS俘虜後,選擇冒險跳車逃跑,一些人成功脫逃,但其餘慘死槍口下或被圍堵帶回。一位當日成功逃離、2個月後幸運抵達瑞典的受訪難民表示,「我寧願被射死也不要被屈辱斬首。」

 

剩下的人則被帶至一個沙漠城鎮Nawfaliyah的一間廢棄醫院內。隔日,一位IS首領前來探視這群婦女,表示看在她們是女人的身份上,將饒她們一命,但有一個前提:她們必須先改信伊斯蘭教,「否則我就讓你們在此地等死。(let you rot here)」

 

3周後(6月的第一周),藏匿婦女的醫院遭遇空襲,推估是由美軍或是利比亞西方武裝集團所發動,費絲海葉一行人趁機出逃,赤腳在沙漠上極力狂奔,但沒多久卻發現武裝戰士已在前方的貨車上等著他們。由於空襲行動持續整整一周,最後IS戰士將婦女們轉移至2小時路程外一間廢棄的土耳其工廠。一周後,

費絲海葉一行人又試圖脫逃,9人成功,而脫逃未遂的費絲海葉則被帶回營地內遭毒打一番。

 

IS勢力滲透利比亞

 

同年夏天,IS在利比亞的勢力不斷擴張,他們透過處決、斬首異議份子等手段,噤聲當地反對聲音。9月時,IS利比亞分支的首領納比爾(Abu Nabil)大肆宣傳、招募各地可前來效忠的穆斯林戰士、醫師、法學專家及行政人員,幫助他在當地建立一個可健全運作的國家,並效法IS在敘利亞與伊拉克作法,向當地事業課徵昂貴稅收、充公敵營財富。

 

隨著單身的IS戰士人數激增,對於女性的需求同樣提升。IS在蘇爾特市招募一群「烏鴉」,這批身著黑衣的年長婦女會去拜訪當地住家,並將家中超過15歲的女孩登記為戰士的妻子候選人。IS更主張伊斯蘭律法允許男性擁有性奴,受俘的婦女成了他們的首要目標。

 

根據美軍預測,去年IS勢力達鼎盛時,在利比亞境內可能擁有超過6000名戰士,不過,五角大夏已在本月將蘇爾特市內的戰士人數下修至1000多位。

 

 

屈服改宗換取權利

 

費絲海葉被俘兩個多月後(8月中),IS戰士將她與其他35位女性送至離蘇爾特75公里遠的哈拉瓦(Harawa)小鎮。費絲海葉透露,在這裡的日子一開始十分安逸,無須遭受空襲威脅,也不必面對戰士的毒打或性侵。

 

原先極力抗拒改宗(conversion)的費絲海葉,最終為重拾自由做出妥協。9月時她改信奉伊斯蘭教,並取了穆斯林名字瑞瑪(Rima),「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I could see no other way out"),伊斯蘭教是我通往自由的最後一步。他們說身為穆斯林可以享有一些權利。」費絲海葉改宗的決定,在營地內形成了骨牌效應,其他婦女也紛紛拋棄原有信仰。

 

隨後,IS戰士開始教導這群婦女背誦可蘭經,替她們準備穆斯林婦女服飾尼卡布(niqabs,可遮住全臉的面紗),甚至準備一台電視來播放關於伊斯蘭教及自殺炸彈任務的影片。

 

 

不過,相對安穩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利比亞IS分支首領納比爾在11月一場美軍空襲中喪命,扭轉了這批婦女的命運。她們被告知接下來將會面臨4種可能情況:被各自主人當作性奴、當禮物送掉、賣給軍閥或重拾自由。幾日後,幾位年輕女孩被戰士帶走,轉送給他地的利比亞IS戰士,費絲海葉並不在其中。

 

 

被人購買慘淪性奴

 

今年1月,承受巨大壓力的費絲海葉,因患上胃潰瘍而臥病在床。不久後,她和剩下的婦女被移至蘇爾特市內的一間倉庫。剛成為穆斯林的她們,要求戰士按約提供更好的醫療照護、廢除她們的奴隸身份,卻慘遭毒打。

 

2月時,一名經常前來倉庫進行調查的厄利垂亞戰士穆罕默德(Mohamed)買下費絲海葉。她透露,穆罕默德起初對她相當溫柔,還會詢問她的身體狀況及在厄利垂亞的生活,「我感到十分困惑,我以為他會幫助我,也許他只是潜入IS的間諜…我開始懷抱希望。」但穆罕默德接下來的舉動,卻讓費絲海葉頓時希望幻滅。他持續性侵她長達數星期。「從來沒人告訴過我,可蘭經內有哪個部分允許他們將我們變成性奴。他們想摧毀我們…他們的心是如此邪惡。」

 

穆罕默德最後將她帶至他與另2位戰士在蘇爾特市共住高3層的建物內。這兩位戰士各自擁有一位20多歲的厄利垂亞籍性奴,費絲海葉從2位女孩口中得知她們不斷遭性侵的慘痛經驗。

 

無數次失敗 終於脫逃成功

 

4月,在得知其中一位室友將被轉賣給其他戰士後,費絲海葉再度興起了逃跑念頭,她們假借與家人通話,實則與在黎波里的厄利垂亞籍走私客商討逃跑事宜,並在持續觀察主人每日行程一段時間後,選擇在該月14日戰士離開建築後脫逃。

 

14日早晨,費絲海葉與2位女孩在拿了戰士包內40美元後,從後門脫逃,並在徒步走了數小時後,終遇到一台願意載她們前往與人口販子會面地點的計程車。司機答應以540美元(約新台幣1萬6千)的價格載她們到車程12小時遠的班尼瓦里市(Bani Walid)。

 

再相聚恍如隔世

 

3位女孩在抵達會面點後,立刻摘下尼卡布,相擁喜極而泣,而費絲海葉也在遠在厄利垂亞家人的幫助下,湊足了前往歐洲的偷渡船費。

 

5月,費絲海葉成功橫渡在當月淹死1133位難民的「死亡之海」地中海,終結她近10個月的俘囚生活。爾後她踏上了無數難民曾走過、前往歐洲的熱門路線—途經義大利與奧地利,跋涉近一個月後成功抵達最終目的地—德國。她目前在此等待庇護的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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