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意外」的國慶演說所傳達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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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世平2016年10月10日 11:49:00

蔡英文總統的首次國慶演說內容,就像她之前預告的,也正如她520的就職演講,果然沒有太多意外。(攝影:葉信菉)

蔡英文的國慶演說,果然「沒有任何意外」。



蔡英文的國慶演說,最受矚目當然是兩岸關係,而她也花了比較多的篇幅闡述。但就像她之前預告的,國慶演說的內容,要大家去參考她的就職演講,果然沒有太多意外。

 

當時她提出推動兩岸關係的「四個既有政治基礎」,「第一,1992年兩岸兩會會談的歷史事實與求同存異的共同認知,這是歷史事實;第二,中華民國現行憲政體制;第三,兩岸過去20多年來協商和交流互動的成果;第四,台灣民主原則及普遍民意」。事實上,小英的就職演說也與1月下旬接受《自由時報》專訪,與去年6月在美國CSIS的演說內容都相當接近。這顯示小英要讓外界瞭解,她的兩岸政策具有一致性、可預測、持續性。

 

另一方面,小英的講話,也延續了她在9月29日針對黨慶所發表的公開信、10月4日接受美國《華爾街日報》專訪、10月6日接受日本《讀賣新聞》專訪的基調。


一、蔡英文展現「軟硬兩手」的策略


蔡英文在黨慶的公開信中強調「有些價值,我們一定會堅守。我們要力抗中國的壓力,發展與其他國家的關係。我們要擺脫對於中國的過度依賴,形塑一個健康的、正常的經濟關係」。這是小英自520後對大陸最強硬的講話,而且稱呼對岸也從「中國大陸」轉為「中國」。主要原因,是小英承受了黨內獨派極大的壓力,9月12日前總統府資政辜寬敏呼籲蔡英文「只做4年總統」。


由於小英在520就職演講提出了「九二歷史事實說」,又任命了一批非綠營人士擔任要職,包括外交部長李大維、陸委會主委張小月等,而海基會董事長田弘茂也被嫌不夠綠。5月25日衛福部長林奏延在WHA發表演說,自稱「中華台北」卻未提「台灣」;6月25日小英訪問巴拿馬與途經美國,刻意保持低調;8月17日小英宣布的「新南向政策綱領」,特別明列「兩岸善意互動及合作」;18日李大維宣布政府不會推動「入聯」;9月14日媒體報導,達賴喇嘛體諒蔡英文目前之處境,暫不來台訪問;20日傳出蔡政府暫緩研發可發射至北京、上海的中程地對地「雲峰飛彈」。但這些讓步的結果,卻換來李大維在9月23日宣布,台灣無法參加9月27日到10月7日舉行的「國際民航組織」大會。因此,小英為了應付獨派壓力,必須有所強硬,也顯示她開始採取軟硬兩手策略,不再一昧釋出善意。



二、蔡英文畫下520就職演說的底線


蔡英文在接受「華爾街日報」專訪中指出「在520的演講裡面,所有的演講內容其實都是做了很好的分析與研判之後,再以我們本身臺灣最大的共識,所做出來最大善意、最有彈性的表達,我相信我們在520所講的這個立場,已經大幅度拉近我們與北京方面在立場上的差距。所以,對我們來講,520的演講是一個最大的善意,也是一個最大的彈性」。小英在受訪時三次提及這個觀點,顯示這是難以撼動的基本態度。


而在接受「讀賣新聞」專訪時也再度指出「我把臺灣社會最大的彈性跟最大的公約數,都把它具體呈現在我520的演講中」,代表小英將延續520就職演講的基調,不可能在雙十國慶演講有更多讓步,也不可能承認九二共識。



三、蔡英文採取「不卑不亢」的態度


蔡英文在接受「華爾街日報」專訪中指出「我們曾經承諾過要維持現狀,這個承諾不變,善意也不變,但是我們不會在壓力之下屈服,我們不想、不願意、也不會走到對抗的老路上去」,這句話小英在受訪時講了三次。而小英在接受「讀賣新聞」專訪時也表示「第一,對於處理兩岸的關係,我們在520所做的承諾是不會改變的,也就是我們會維持現狀。第二,我們的善意也不會改變,我們是帶著善意來面對中國大陸,也希望共同來解決我們所面臨的一些問題。第三,我們也想提醒中國大陸,臺灣跟臺灣人不會在壓力底下屈服。第四,我也再一次說明,我們不想回到過去那種對抗的關係,我們希望的是一種和平,而且相互合作、共同解決問題的一個關係」。


這顯示小英採取的是「不卑不亢」的態度,既不會像陳水扁時期的主動鬧事,成為中、美眼中的「麻煩製造者」,讓台灣腹背受敵;也不會像馬英九時期對中共過於軟弱,甚至淪為「投降主義」而遭中共蔑視,被美國懷疑。



四、蔡英文凸顯兩岸高層的善意與默契


蔡英文在接受「華爾街日報」訪問時表示,「在520之後,我們看到中國大陸方面也表現出一定程度的冷靜與理性,所以之後我到巴拿馬訪問的時候,我們面對中國的阻礙是相對比較小的,在後面的一段時間,我們也看到了一些來自中國大陸的善意」;「但是,我們又看到近來的一些發展,中國大陸北京方面好像又開始走回頭路的感覺,不僅反應在國際民航組織這件事情上……也就是打壓和分化」。小英在專訪時共三次提及這種觀點,顯示這是她的基本立場。


而小英在接受「讀賣新聞」專訪時也指出「在520演講之後,有一段時間我們確實感受到,中國大陸方面是相對比較理性跟冷靜地來處理兩岸關係。但是,在這段期間以來我們看到中國大陸,又好像回到過去這種用對臺灣施加壓力來取得政治立場上的前進,這種做法,我們覺得對雙方來講都不會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這顯示小英是用「正面肯定」的態度來面對520後的中共反應,也表示她感受到習近平的善意。事實上包括7月1日發生的雄三飛彈誤射事件與19日的陸客遊覽車失火事件,中共都刻意冷處理而未提高了兩岸衝突。但她也發現,習近平似乎正面臨黨內鷹派的壓力,不得不對台強硬,包括阻撓台灣參加今年的「國際民航組織」大會。如果兩岸領導人具有一定的默契與相互理解,則兩岸關係不必過於悲觀。



五、蔡英文拋出兩岸應恢復協商的期待


蔡英文對大陸的態度雖然較為強硬,但也並不想兩岸真的撕破臉,套一句中共的說法「軟,不軟到喪失立場;硬,不硬到喪失統一戰線」。小英在接受「華爾街日報」訪問時表示「我也希望我們雙方儘快坐下來談,讓雙方之間的溝通可以更好,讓許多不必要的誤解可以排除,對我們現在所面對的許多問題,可以找出一個雙方都可以解決的辦法」。在接受「讀賣新聞」訪問時也指出「或許這段時間,雙方之間是有一些誤解或者是錯誤的解讀,這更是讓我們覺得有需要雙方趕快坐下來,能夠做好溝通,來面對問題」,「我們會有耐性,但是也希望對岸能夠展現更多的智慧」。這一方面凸顯小英的從容不迫,也展現她的自信,希望中共不要誤判情勢。



六、小英希望兩岸能擺脫九二共識的窠臼


蔡英文在接受「華爾街日報」訪問時表示「我倒是要呼籲中國大陸,去瞭解臺灣民主社會裡面人民思考的方式,如果過度的加壓,也不能正確地解讀臺灣政府代表人民所釋放出的善意及彈性的話,我也有點擔心雙方的關係會愈來愈僵化」。


而小英在接受「讀賣新聞」訪問時表示,「我想我們這一代年輕人,其實他們出生在臺灣、成長在臺灣,他們認同、也熱愛臺灣,對臺灣的認同與熱愛,是他們在生命經驗裡面形成的一種自然的人性,這是沒有辦法改變的事情。而且他們在自由、民主的環境中成長,都有自己的自主判斷能力,也有自己獨立思考的能力。所以他們接受的是他們可以認同的價值,而不是像以前是被教導的價值。這些年輕的世代,不能夠把一個既有的想法與價值加在他們身上,而要讓他們自己去體驗、去形成自己的看法,也絕對不會是領導人要求他們去接受某一種價值」,「他們對很多事情都採取一個開放的態度,也可以接受多元的價值、多元的文化」。


這等於間接告訴中共,台灣是個多元的社會,不喜歡單一價值,因此也不喜歡只有九二共識這一種選項。而台灣年輕人在民主自由的環境薰陶下,不喜歡中共用強勢的方式逼迫接受九二共識,如此兩岸只會漸行漸遠,台灣人只會更排斥九二共識。因此,蔡英文在年輕世代的支持下當選總統,他不可能違逆年輕人的想法,去接受九二共識或一中原則。

 

 

※國立台灣師範大學政治學研究所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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