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黑白種族惡鬥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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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嶽2016年07月22日 12:11:00

警察連續兩天槍殺黑人的消息傳出後,立即在全美各大城市引發了強烈反彈。(美聯社)

自20世紀60年代以來,每逢夏天,美國社會就像火山爆發、河堤決口,種族暴亂事件在各大城市層出不窮,尤其是白人警察與黑人(非洲裔美國人)血腥對峙的場面幾已成為不可或缺的社會景觀。

 

美國在60年代出現了兩大政治抗議運動,一是大學校園反對越戰運動,二是以黑人為主的爭取民權運動。如火如荼的民權運動發展成黑人與白人警察的激烈衝突,無數黑人死傷。在西岸的洛杉磯華茲區(Watts)、中部的汽車城底特律和東岸新澤西州的紐華克(Newark)市,黑人暴動、黑人與白警衝突造成重大傷亡,社會元氣大傷。

 

凡是熟悉美國歷史的人都知道,黑人的處境不僅未因南北戰爭而獲改善,反倒在內戰後的所謂重建(Reconstruction)時期,南方黑人在種族仇視的三K黨興起、白人反動政客的蓄意打壓和人身自由與政治權力受限下,僅獲短暫保護,旋即淪為人下人。

 

60年代的民權運動可說是黑人意識的大覺醒和大反撲,馬丁.路德.金牧師雖受印度聖雄甘地的影響,主張非暴力反抗運動,但絕大多數的都市黑人則以行動進行抗爭,社會為之癱瘓。

 

美國社會隔離而不平等

 

總統詹森即於1968年下令組成一個委員會,專事研究美國社會的病症。由伊利諾州長克奈(Otto Kerner)領銜的委員會發表了一份喚醒美國人民的報告,裏面提出﹕「我們的國家正移至兩種社會,一種是白人社會,另一種是黑人社會—兩種社會隔離,但不平等。」

 

老政客尼克遜即利用社會混亂現象,於1968年大選時提出「法律與秩序」(Law and Order)口號,拉攏白人,結果當選。今年的共和黨新政客特朗普亦在達拉斯五警遇難後發出「法律與秩序」的口號。

 

48年後的今天,美國社會不但沒有融合,一白一黑、隔離而不平等的情況益形嚴重,甚至在出現美國歷史上第一個黑人總統後,白警與黑人的衝突卻更加惡化。種族主義和黑白糾紛成為家常便飯,特別是在炎熱的夏日,2014年8月,首開其端。密蘇里聖路易市附近的佛格森鎮,黑人青年邁可.布朗遭白警射殺致死,從此肇始了擾攘不安、暴亂頻仍、血光與槍聲輝映的動盪之夏,今年7月更是集騷亂、暴戾與血腥之大成。

 

7月5日,路易斯安那州首府巴吞魯日,在便利商店門口售賣CD的黑人小販艾頓.史特靈(Alton Sterling)被兩名白人警察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及後其中一名警察向史特靈胸、背連開五槍斃命。所幸便利商店主人用手機拍下了整個過程,否則世人將永遠不知道真相。

 

白人警察連續槍殺黑人

 

第二天(7月6日),明尼蘇達州首府聖保羅郊外,黑人青年菲朗多.卡斯提爾(Philando Castile)所開的車子因車尾損壞,遭兩名警察攔住盤查,車上亦坐著卡斯提爾的女友黛孟.雷諾茲(Diamond Reynolds)和他們的四歲女兒。一名警察要求查看卡氏的駕照時,卡氏順便告訴警察,車上有槍,但他有合法持槍執照,當卡氏伸手向口袋取駕照時,警察以為他要拔槍,即開槍射死卡氏。

 

其女友雷諾茲立即在臉書上報道此事,以及她和警察對話的十分鐘過程。卡氏中槍後奄奄一息、胸前淌血之際,開槍的警察吼道﹕「我告訴他不要拿它。」雷女說﹕「你叫他拿駕照,先生。你向他開了四槍,先生。」警察長相有點像東方人,雷女誤以為他是「華人警察」,其實是白皮膚的拉丁裔警察傑洛尼摩.亞尼茲(Jeronimo Yanez)。《紐約時報》首席電視評論員詹姆斯.波尼沃茲克(James Poniewozik)說,雷諾茲「鎮定地述說了這段故事的初稿」,又說「鎮定本身就是一項信息」。

 

警察連續兩天槍殺黑人的消息傳出後,立即在全美各大城市引發了強烈反彈,從東岸到西岸,從中西部到洛磯山脈,不少白人(亦有亞裔)加入黑人抗議示威遊行。

 

2013年佛州年輕白人射殺黑人少年被判無罪後成立的「黑人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s,又譯「黑人命至關重要」)團體,成為各大城市示威抗議的主要推動力。

 

白人右翼無線電名嘴拉希.凌巴(Rush Limbaugh)和前紐約共和黨市長朱利安尼斥責「黑人命,也是命」是「製造仇恨的恐怖組織」。群情激昂而又憤怒的抗議示威在各大城市風起雲湧,終於被心懷不軌、存心報復的偏激分子逮住了「以血還血」的報復機會。

 

近千名以黑人為主的示威群眾聚集德州達拉斯抗議,示威地點距1963年11月22日槍手李.哈威.奧斯華(Lee Harvey Oswald)射殺總統甘迺迪的德州藏書樓不遠。沒想到,53年後,槍聲又在這一帶傳出,當年奧斯華只開三槍,但7月7日那天,槍聲連連響起,五名白人警察被射死、七名警察和兩名平民受傷。血案震撼全美及全球,這是自2001年「911」事件以來,最多美國警察同時殉難的一次恐怖事件。

 

槍手仇恨白人與猶太人

 

兇手是25歲曾在阿富汗服役的黑人青年麥卡.約翰遜(Micah Johnson),他當了6年兵,嫻熟戰術、槍法奇準。一直勤於寫日記的他,痛心黑人被白人警察射殺,誓言要報復,要殺白人警察,殺越多越好;他也痛恨猶太人,用血在牆上寫下仇恨句子,家裏藏有炸彈。

 

達拉斯警方說他策劃謀殺已久。槍擊案當天,他穿上防彈衣,攜帶合法取得的突擊步槍和手槍,開車到達拉斯市區示威地點;德州准許在公開場合攜帶長槍。約翰遜首先勘察地形和維護示威秩序的警察部署形勢,採取「射擊、移動」的靈活變化戰術,向十餘名警察開槍。

 

連串槍聲驚動了示威人潮和數百名警察,現場頓時大亂,大家紛紛躲閃,但不知槍聲來自何處;警察不忘保護群眾,並尋覓槍手,最終找到槍手匿身處。警方為了不讓同僚作無謂犧牲,乃決定使用機器人攜帶炸彈靠近約翰遜,最終成功炸死了他。達拉斯警方此舉亦引發了「警察軍事化行動」的爭議,警方過去僅用機器人解除炸彈,從未用來對付槍手。

 

黑人當總統為什麼種族衝突更嚴重?

 

連續三天白警殺黑人、黑人殺白警的血腥事件發生時,總統奧巴馬正在波蘭華沙參加北大西洋公約組織高峰會。他先譴責白警殺黑人,餘音未歇,又發表斥責黑人殺白警的聲明。國內動亂不斷,奧巴馬不得不縮短西班牙(8年任內唯一一次訪西)的訪問行程,趕回華府,並決定於7月12日前往達拉斯參加五名殉職警察的追悼會。

 

黑人當總統為什麼種族衝突更形嚴重?這暴露出美國今天所面臨的五大社會與政治問題﹕一是警民關係的急遽惡化;二是槍枝泛濫成災,人命不值錢;三是黑白不睦,已臻爆炸點;四是貧富懸殊,加大社會裂痕;五是共和民主兩黨惡質對抗,使聯邦政治機器喪失功能,全國受創,奧巴馬如同一部沒有功效的發電機,全國時而有電,時而停電,社會找不到光亮源頭。

 

奧巴馬在華沙強調,今天的美國社會比60年代好多了,不像60年代那樣各大城市皆發生暴亂與嚴重脫序。他說,今天的社會並未倒退至60年代。但60年代並未出現槍枝泛濫的情況,當時不少黑人搶劫燒店,但極少動槍。全國槍枝協會(NRA)及共和黨主控的國會參眾兩院使盡全力,不讓國會通過任何防止槍枝泛濫的立法。美國一年至少有1萬3000多人死於槍下,去年一年即有400多人被警察打死,死者絕大部分是黑人。

 

三軍統帥淪為悼念統帥

 

這都是美國的慢性疾病,越拖越難醫治,而槍枝泛濫、種族衝突、警民對峙更是具有美國特色的重症。奧巴馬上台後,白人右翼勢力充滿挫折、怨恨與憤怒,極右茶黨二零一零年油然而生,白警與黑人血腥對峙激增,大規模槍殺事件頻頻出現,奧巴馬從三軍統帥變成「追悼統帥」(Commander-in-Grief),槍案後發表悼詞已司空見慣。

 

奧巴馬不承認美國已倒退至60年代的悸動年代,事實上,今天的美國社會比60年代還糟糕。60年代雖然舉國沸騰,民權運動與反戰運動籠罩全美,但至少美國仍具有求變、求好、求是的精神與活力,一心一意想脫離困境,找到出路、新路與生路。環顧今天的美國,什麼都沒有,只有不安、無助與茫然。最明顯的例子是在五名白警死後,各大城市每天照樣有數百黑人示威抗議,甚至與警察大打出手。嗚呼,美利堅!(文章經亞洲週刊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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