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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敏欣

● 華裔美國政治學家，專長中國政治經濟、中美關係

● 美國加州克萊蒙特·麥肯納學院政府學教授

● 著有《出賣中國：權貴資本主義的起源與共產黨的潰敗》（China’s Crony Capitalism）

當蘇聯於1991年崩潰後，中國共產黨就一直在嘗試分析原因。負責這項任務的政府智庫把大部分責任都歸咎於改革派領導人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指出他不只不夠鐵腕，因此無法整合蘇聯。當時中國領導人還強調了其他重要因素，但並非所有現任中國領導人都在關注這些因素。

當然，中國共產黨毫不遲疑地將最重要的教訓記在心裡：強有力的經濟表現對於政治合法性至關重要。過去幾十年來，中國共產黨一心一意專注於刺激經濟成長，實現「經濟奇跡」，名目人均收入從1991年的333美元，飆升至2017年的7329美元。這是也是中共一直都掌握政權的最重要原因。

軍費持續增加　中國重蹈蘇聯覆轍

然而，坐視經濟搖搖欲墜並非蘇聯領導人犯下的唯一錯誤。他們還捲入了耗資巨大、無法取勝的對美軍備競賽中，最終淪為帝國過度擴張的犧牲品，不斷向那些毫無戰略價值、經濟管理一塌糊塗的政權投入資金和資源。隨著中國與美國發生新「冷戰」，中國共產黨似乎面臨著重蹈覆轍的風險。

乍看之下，中國似乎未真正與美國的爆發軍備競賽。畢竟中國官方今年公佈的國防預算約1750億美元，僅相當於美國國會批准的7000億美元軍費的四分之一。但據估計中國的實際軍費開支要遠遠高於官方預算：根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的資料，去年中國在軍隊上的支出約為2280億美元，相當於官方數字（1510億美元）的1.5倍。

不管怎樣，問題不在於中國在軍事花費具體金額，而在於軍費支出的持續增加，這代表著中國準備與美國展開長期的消耗戰。然而中國經濟的架構卻不足以產生足夠的資源來支撐在這方面獲勝所需的支出水準。

如果中國擁有支撐高效率經濟的可持續成長模式，或許能夠與美國進行適度的軍備競賽。但它缺乏這種模式。

中國國企信貸高　經濟貢獻不足

整體層面來看，由於人口迅速老齡化、高債務水準，債務到期日錯誤配置，加上美國發動的貿易戰升級，中國成長速度可能會持續減速。所有這些都將耗盡中共的有限資源。例如，隨著退休金年齡段人數占比不斷上升，醫療保健和養老金成本也水漲船高。

另外，雖然中國經濟或許比蘇聯經濟效率更高，但卻遠沒有美國那麼高效。其主要原因是中國國有企業的持久影響力，這些企業消耗了該國銀行信貸總額的一半，對經濟、就業面卻僅有約20％的貢獻度。

中國共產黨面臨的問題在於國有企業在維持一黨統治方面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因為這些企業既用來獎勵效忠者，又可以代表官方去實施宏觀經濟目標干預。

因此解散這些臃腫、低效能的企業形同於政治自殺。但是一味袒護這些企業，也只不過是讓那些不可避免的事件遲一點發生而已，因為它們被允許從經濟中奪取稀少資源的時間越長，與美國的軍備競賽就越難以承受，這對中國共產黨權威的挑戰也會越大。

中國領導人未能充分尊崇的第二個教訓是避免帝國過度延伸的必要性。大約10年前，鑒於大額貿易順差，中國政府開始承擔昂貴的海外承諾，並補貼那些扶不起的阿斗的盟國。

「一帶一路」持續推進　中國對各國大灑錢

最明顯的莫過於備受矚目的「一帶一路」倡議，這項耗資1兆美元的計畫是為發展中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提供債務融資。儘管已出現一些初期問題，中國應該得透過借鏡蘇聯的經驗趕緊收手。不過，中國似乎下定決心，持續推進這個已被國家領導人確立「大戰略」的倡議。

帝國過度擴張的一個更令人震驚的例子是中國對各國的慷慨援助，從柬埔寨到委內瑞拉再到俄羅斯，而且幾乎沒有獲得任何回報。根據美國威廉和瑪麗學院發佈的援助資料（AidData），在2000~2014年間，柬埔寨、喀麥隆、象牙海岸、古巴，衣索比亞和辛巴威合共獲得244億美元的中國贈款或高額補貼貸款。同時間，安哥拉、寮國、巴基斯坦、俄羅斯、土庫曼斯坦和委內瑞拉得到982億美元。

現在，中國承諾為「中國-巴基斯坦經濟走廊」提供620億美元的貸款，欲幫助巴基斯坦應付即將到來的國際收支危機。一旦貿易保護主義威脅其財源的時候，這個計畫也將耗盡中國政府的金庫。

跟蘇聯一樣，中國為一些盟國幾乎掏空自己的錢庫，卻只能獲得有限利益，同時還在不可持續的軍備競賽中越陷越深。中美冷戰幾乎尚未開始，但中國卻已走上了失敗的軌道。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China is Losing the New Cold War》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