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 Up Media

赫魯雪娃

 

•  1964年生

•  蘇聯前領導人赫魯雪夫（Nikita Khrushchev）孫女

•  1998年獲普林斯頓大學博士學位

•  目前擔任美國新學院大學（New School）國際事務教授兼副學務長

•  研究領域為全球媒體與文化、俄羅斯研究、美國政治

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都力挺威權資本主義的模型（稱其為：「帶有獨裁色彩的發展模式［development with a dictator’s face］」）。

但是這兩位國家領導人似乎都沒有預料到，俄羅斯與中國的商業部門正在憑己力成為一股政治力量，對決策造成越來越大的壓力。

國家重點企業

過去20年來，俄羅斯與中國銀彈充足的跨國企業已成為這兩個政權強而有力的外交政策工具，不過，這些企業原先被視為是推動現代化的力量，將能讓商業與社會變得更加開放。

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Gazprom，以下稱俄羅斯天然氣）以及俄羅斯石油公司（Rosneft，以下稱俄羅斯石油）等能源巨頭允諾要為俄羅斯與前蘇聯的貧窮國家帶來商業價值，俄國私有化計畫的重大推手朱貝斯（Anatoly Chubais）也盛讚這些企業是新「自由帝國（liberal empire）」的先鋒（要是這些企業讓前蘇聯國家與俄羅斯關係更緊密那就更好了）。

同樣的，在江澤民（1993年到2003年）及胡錦濤（2003年到2013年）主政下的中國，中國工商銀行以及中國農業銀行等銀行紛紛興起，能源及重工業公司也蒸蒸日上，例如中國石油化工、中化集團、中國鐵建相繼崛起，這些都被視為首開現代化的先河。

但是到了今日，沒有人會把這些企業跟美國石油公司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或是科技龍頭微軟（Microsoft）等量齊觀。這些企業的高級主管常常是從高階政治職位直接空降到董事會，中國的巨型企業一直都是商業與國家的聯姻（a merger）。

再加上對於俄羅斯政府而言，俄羅斯天然氣及俄羅斯石油越來越重要，正如中國科技龍頭中興（ZTE）及華為（Huawei）對中國政府越來越不可或缺，商業與國家利益越來越難分難解。

為了這些「國家重點企業（national champions）」的利益，中俄兩國政府現在選擇的政策似乎可說是別無選擇。 　

俄羅斯投資馬杜洛

這種動態在委內瑞拉相當明顯，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與委內瑞拉石油公司（Petróleos de Venezuela，壟斷該國石油業的國營企業）過從甚密，過去十年來俄羅斯天然氣工業股份公司挹注了170億美金，作為借貸給查維茲（Hugo Rafael Chávez）政權的貸款。

同時，俄羅斯石油在委內瑞拉開採了300萬噸的石油，俄羅斯更廣泛投資了許多委內瑞拉的產業，包括銀行業及巴士製造。委內瑞拉也是從俄羅斯購買最多武器的拉丁美洲國家。

因為有這層借貸與經濟關係，普京的選擇有限，即使俄羅斯大眾漸不支持克里姆林宮插手外國事務，他也只能支持委內瑞拉強人總統馬杜洛（Nicolás Maduro）岌岌可危的政權。

俄羅斯石油在委內瑞拉的利益極為豐厚，不能輕易放棄，特別是現在西方國家對該公司實施制裁，使它無法在國際市場獲得資金。

雖然俄羅斯支持馬杜洛，但這又跟俄羅斯與敘利亞的關係不可相提並論。

俄羅斯與敘利亞獨裁者阿薩德家族（Assad family）的關係可以追溯到數十年前，俄羅斯對委內瑞拉的承諾反映的是冷酷無情的商業算計。

《路透（Reuters）》報導指出，與克里姆林宮有密切關係的私人保安公司已經派遣人員到委內瑞拉保衛馬杜洛。同時，雖然未經證實（卻極有可能），有報導指出載運黃金的俄羅斯飛機從委內瑞拉起飛，黃金是委內瑞拉的借貸還款。

普京深知，若是委內瑞拉國民議會議長瓜伊多（Juan Guaidó）上台，馬杜洛的支持者將可能遭逐出國門，而俄羅斯開採委內瑞拉石油的優先權也將隨之廢止。

中國接觸全面人脈

至於在金融層面，馬杜洛下台對中國可能是更大的損失。

據估計中國在委內瑞拉的投資約達600億美金，這至少是俄羅斯的3倍。跟俄羅斯一樣，在2000年代，當時委內瑞拉在前總統查維茲統治下欣欣向榮，中國與委內瑞拉政權密切合作。當時中國經濟蓬勃發展，從委內瑞拉得到了急需的石油資源，而查維茲也藉此讓委內瑞拉對美國的依賴減緩，當時美國是該國的主要出口市場之一。

在此同時，中國科技巨頭幫助馬杜洛政權建置國內監控系統，而且（跟俄羅斯一樣）中國也販賣昂貴的武器給委內瑞拉。

儘管如此，要是馬杜洛下台，中國蒙受的損失仍少於俄羅斯。

中國人小心翼翼地跟委內瑞拉社會的各個層面建立關係，其中包括反對黨。雖然中國的官方說法依然支持馬杜洛，中國卻沒有跟俄羅斯一樣，指控美國試圖推動政變（an attempted coup）。

顧全本身利益

這代表中國想要避免跟俄羅斯一樣，走上極端的道路。克里姆林宮現在正在積極與美國一決雌雄，看誰能主導委內瑞拉的事件走向。美國在哥倫比亞與委內瑞拉接壤的國境嘗試進行人道救援，克里姆林宮還將此舉描述為將武器走私給反對黨的詭計。

中國相對溫和的作為無疑是與進行中的美貿易協商有關。

在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暫緩對中國進口商品課更高關稅前，他指出華為及中興可能在中美貿易協定最後階段被搬上談判桌。此舉正中習近平下懷，他的優先利益就是要保護這兩家企業的經濟優勢。

只要川普政府一聲令下，就能讓美國企業不再販售重要的生產原料給中國企業，此舉將會重創中興與華為。華為已遭受與伊朗一起暗謀違反美國制裁令的指控，這也造成2018年12月該公司財務長孟晚舟在加拿大遭逮捕。中興則坦承犯下類似的罪行，在2017年付了14億美元的罰金。

到頭來，委內瑞拉的策略重要性無法與這兩家企業相比。

對於克里姆林宮來說，他們的如意算盤沒有改變：商業霸權就代表國家利益。但也許這會讓普京大失所望，在委內瑞拉這種算計恐適得其反。

（翻譯：陳毅澂，責任編輯：簡嘉宏）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Wag the Dictator》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