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論壇》主從視角:醒醒吧 普京根本不在意經濟成長

 

伊諾澤姆采夫

 

• 莫斯科後工業研究中心主任

 

即使是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最忠實的追隨者也必須承認,哪怕只對自己承認,今年的電視叩應(call-in)節目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糟糕。這是普京一年一度直接回應公民問題的節目。公民想知道為何他們的生活在普京治理下沒有獲得改善,一些人甚至問他什麼時候離職。總統的保證也不具說服力。

 

俄羅斯經濟陷入了僵局之中。2014年到2018年,GDP只了成長了1.85%,或者說平均每年0.4%。(克里姆林宮強迫聯邦國家統計局向上修正了2016年和2017年的數字。)同一時期,實際可支配收入(real disposable incomes)降低了 10.7%,13%的俄羅斯人生活在貧困中。光是在2018年,就有60萬家俄羅斯公司關門停業。

 

在某種程度上,這些發展趨勢並不令人訝異,因為2014年俄羅斯吞併克里米亞後,西方國家實施了制裁。這些制裁導致大規模資本外逃,超過3170億美元,還有投資下降。2018年前九個月,對俄的外國直接投資比2017年同期低了 11倍。

 

但也有很好理由認為,俄羅斯經濟應該比現在表現更好。2014年以來,盧布對美國貶值45.5%。這一趨勢應該增加俄羅斯的出口競爭力。通貨膨脹率也處在多年來的最低水準,2018年俄羅斯創下 2.75兆盧布(440億美元)預算盈餘。

 

那麼,為何俄羅斯經濟表現持久低迷?答案始於21世紀初所謂的「經濟奇蹟」。

 

與主流假設相反,21世紀初俄羅斯的高速成長不完全是石油美元(petrodollar)大量流入的結果。有另外三個關鍵因素也發揮作用。首先,2000到2002年間的自由經濟和稅收改革鼓勵企業家投資,消費者賺錢花錢。其次,外國資本爭相湧入俄羅斯經濟,甚至創造出一些新行業。第三,20世紀90年代尚不存在或極不發達的工業開始為GDP成長提供巨大動力。

 

結果,2000年到2008年間,住房建設、批發和零售貿易、銀行和保險、個人服務、餐館酒店、行動通訊以及網路服務貢獻了大約70%的成長。剩餘則主要是復甦成長。石油產量幾乎從未超過蘇聯末期的水準。

 

接著,在2008年,對這些新服務的需求成長趨於平穩。2014年後的外國投資者外逃加劇了這一問題,此外,隨著克里姆林宮開始回到政府掌控經濟的做法,到2018年,經濟自由主義不復存在。

 

俄羅斯經濟前景在短期內不可能大幅改善,原因很簡單:普京的無動於衷。他很有信心,俄羅斯人不會「揭竿起義」,這其中有許多人依靠國家獲得退休金和福利作為收入。有鑑於此,從他的角度來看,改善投資環境或推動技術創新弊大於利。他顯然不想讓經濟競爭足夠強勁,進一步影響到政治領域。對他來說,經濟有一個主要目標:服務他和他那些裙帶關係的需要。

 

普京執政的俄羅斯中,政府的功能是從成功企業身上收稅,從石油和天然氣身上收租,然後為短視的政策(如海外動武)提供資金和收買官僚的忠誠。毫不奇怪,公共服務變得有利可圖。比如,一位聯邦安全局(Federal Security Service)的上校利用權職,囤積了令人咋舌的1.9億美元現金。

 

財政乘數(fiscal multiplier)效應為零甚至為負,但稅收仍然不斷增加,因此俄羅斯根本沒有機會實現總體經濟成長。唯一可能的成長來源——家庭收入增加——需要政府花大力氣消除貧困,而普京更偏好將收入用於擴大政府儲備或給「國家工程」撥款。這些工程盡是貪污的機會。

 

在普京的現場直播中,一位公民抱怨總統掌權時間已經比在位18年、位列任期第二長的蘇聯領導人勃列日涅夫(Leonid Brezhnev)還要長。勃列日涅夫執政時期也是經濟停滯時期,這一比較不可不謂恰當。

 

不過停滯與危機還是有區別的,儘管普京似乎沒有興趣培育經濟成長,他也沒有意圖承擔過多風險。源自消費需求不振的低通膨,代表著當局可以貶值盧布而不會引起物價飆升,從而提高他們的收入的盧布價值。經濟決策者都不會把目光放長遠到下一個任期之後。說到底,經濟將繼續靠石油美元「續命」——不會走強,但能活下去。

 

我在2016年時曾預測,俄羅斯經濟的軌跡時不是繼續停滯,就是陷入溫和衰退,這既是因為它已經失去了過去的增長來源,也是因為政府沒有表現出發展新成長來源的傾向。在一個主僕有別的家長式(paternalistic)社會,主人寧願少分財富給隨從,不讓他們自己產生更多財富。惟其如此,他的位置才是安全的。

 

(責任編輯:林思怡)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Putin Doesn’t Care About Economic Growth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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