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論壇》商戰視角:川普除軍隊與航母外 以經濟全球化作為武器

奈伊(Joseph S. Nye) 2019年07月08日 07:00:00

 

 

奈伊

 

• 哈佛大學教授

• 曾任哈佛甘迺迪政府學院院長、美國國防部助卿

• 提出軟實力(soft power)與巧實力(smart power)論述

 

 

外界指控美國總統川普頻頻祭出制裁、提高關稅並限制美元取得管道的外交主要手段,根本是將經濟全球化(economic globalization)作為武器,其種種作為既不受盟國與跨國組織約束更是無法可管。

 

《經濟學人》提到,除了軍隊與航空母艦之外,美國更佔據全球經濟的中心節點,並藉此鞏固全球化,進一步打造全球勢力。「公司企業、理念觀點與行為模式的齒輪層層嚙合,在在反映且放大美國雄厚的實力,」然而,川普的手段「恐怕會引發危機,一步步侵蝕美國至關重要的資產:正當性。」

 

事實上,川普不是首位操縱「經濟互賴(economic interdependence)」的總統,美國也不是唯一一個這麼做的國家。比如1973年時阿拉伯國家實行石油禁運,懲罰美國在以阿贖罪日戰爭(Yom Kippur War)中支持以色列。

 

不久之後,我與基歐漢(Robert O. Keohane)發表《權力與互賴》( 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一書,探討各式各樣不對稱的互賴性如何受到操縱以作為權力的來源。不過,我們也在書中警告,短期的獲益時常轉變為長期的損失。

 

舉例來說,美國總統尼克森(Richard M. Nixon)隨後在1973年限制大豆出口,希望能抑制通貨膨脹。然而,長遠視之,美國養殖業者反而得和巴西疾速擴張的大豆市場競爭。另外,2010年,中日兩國船隻發生相撞事件,地點就在東海海域上主權倍受爭議的釣魚台群島(日稱「尖閣諸島( Senkaku)」)附近。

 

中國便藉削減稀土金屬(rare-earth metals)出口數量,懲罰以現代電子產品為主的日本,結果日本貸款給一家澳洲礦業公司在馬來西亞的精煉廠,現在日本近1/3的需求都來自這家公司。此外,位於美國加州的Mountain Pass礦場原先在2002年關閉,如今也已重啟。中國佔全球稀土生產比例已從2010年95%掉到2018年的僅約70%

 

近來面對川普加徵關稅,中國主席習近平也「高調」回應,日前中國官方公布一張習近平巡查稀土開採工廠的照片,該開採工廠的出口對象正是美國重要的電子產品製造商。

 

由於中國竊取智財權、補助重點國營企業致使商業競爭有失公允,使美國與其他國家對中國的經濟行為提出的抗議具有正當性。再者,美國以重大國安為由排除中國企業也是情有可原,如在5G無線技術中禁用華為設備。

 

另一方面,中國也以言論自由的安全理由將Facebook與Google堵在防火長城(Great Firewall)之外。但是「以資安為由限制特定科技公司營運」以及「大規模破壞商業供應鏈以發展政治勢力」是截然不同的兩件事。如此的勢力會維持多久或將為此付出怎樣的代價皆是未知之數。

 

即使其他國家短期內尚無法從以美國為中心的互賴經濟網中抽身,但長期來看美國的種種手段也會加深各國出走的心。同時,協調衝突與創造全球公共財(global public goods)的國際組織將遭受重大損失。

 

如季辛吉(Henry Kissinger)所指,世界秩序不僅是仰賴於穩定的權力平衡(balance of power)還有體制間合作的正當性。

 

川普針對中國的經濟行為採取對策並沒有錯,錯的是他對於隨後施加於美國盟友及國際組織的代價悍然不顧。同樣的問題更削弱了美國對伊朗及歐洲的政策。

 

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此類的聯盟負責穩定市場預期,而聯合國(United Nations)、《核武禁擴條約》(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Treaty)以及國際原子能總署( International Atomic Energy Agency)等機構則肩負強化全球安全的任務。

 

公開市場(open markets)與經濟全球化一方面具破壞性,卻也能創造財富(儘管常是分配不均)。對成千上萬的美國人及外國人的生計來說,維持金融穩定性是重中之重,即使人們非得失去金融穩定性,才會意識到其重要性。

 

無論本土民粹主義者如何強烈抵制,甚至對經濟全球化造成影響,生態全球化都是勢不可當。溫室氣體與流行性疾病均不受政治疆界所縛。民粹主義的政治原則與物理運行原則水火不容,前者更為川普拒絕相信科學,並退出2015年的《巴黎氣候協定》寫下定局。

 

無論是海洋與太空的使用權,還是對抗氣候變化和流行性疾病,各國將需要一套體系來加強彼此間的合作。然而,將這套體制稱為「自由主義國際秩序(liberal international order)」則會使我們看不清擁有的選項,使宣揚自由民主價值與創造一個制度體系來推廣全球公共財混為一談。

 

事實上,中國與美國雖然在自由民主制度上看法相左,不過雙方都意在發展一個公開且依法的系統,以維持經濟與生態互賴性。

 

川普政府的部分支持者主張,他不按牌理出牌的風格、打破常規的意願與謝絕組織干預的態度,一再使美國在北韓核武、中國強迫美商技術轉移,或伊朗政權更迭等議題中佔了上風。

 

然而,權力與互賴性的關係會隨時間不斷變化,美國權勢人物對互賴性的過度操縱很可能適得其反。一如經濟學人所主張,長遠來看,運用鐵球手段的制度成本會削弱美國的勢力。

 

如此一來,川普的手段將對美國國家安全、經濟繁榮與生活方式造成重大損失。

 

 

(翻譯:盧思綸,責任編輯:簡嘉宏)

 

 

 

 

© Project Syndicate

 

 

(原標題為Power and Interdependence in the Trump Era文章未經授權,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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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互賴 自由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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