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司機帶你認識「茶行」員工的一天!記住幾百名小姐的特色和尺度只是基本功

陶曉嫚 2021年01月22日 07:00:00

電影《停車》的應召站片段(翻攝自youtube)

人類的性慾四季不間斷,「茶行」全年無休,不同於店家內鶯鶯燕燕,攬客的後場低調地設置在他處,配置、陳設和一般小型辦公室無異,除了硬碟裡藏著春色,還有一口砂鍋充當菸灰缸,成團的菸屁股飄著輕煙裊裊,在這裡工作的幹部與助理各個都是老菸槍。

 

若非老司機小主管的帶領,我完全想不到如此平凡的空間裡,正操盤著上百間包廂裡的活春宮交易。

 

人肉期貨的交易戰

 

按摩護膚店的營業時間,早班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到晚上九點,晚班的小姐則從晚上九點到隔天上午六點;因應附近產業與來客的作息,也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

 

茶行後場的一天,從早上八點半開始備戰,當時鐘走到九點整——對應台灣股市的開盤時間,人肉期貨的交易也同步開始了。

 

小主管的公司規模算是中小型,目前聘用了兩名助理,三人守著四台電腦、八支手機嚴陣以待,等待各家經紀公司、經紀人與店家在通訊軟體群組拋出小姐們可預約的時刻表。

 

當紅的小姐被稱為「搶約妹」,幾乎是開盤就秒殺;還有隨機浮出市場「暗盤妹」,炒作的是小姐偶爾兼職、物以稀為貴的概念。幹部帶領助理著手搶約,每一名幹部或助理的 I D 可以預約一名小姐的兩個時段。

 

搶約的概念類似期貨,是個多方對多方的市場,實際操作時提心吊膽的程度,不下短線交易金融商品。預定下小姐們的時間後,幹部就撒出小姐的美圖趴客,把這些時段兜售出去賺取佣金;如果搶到時段,卻沒有順利銷售給客人,就必須在小姐到班前兩小時將預約「放掉」,否則幹部得自行吸收成本。

 

當客人問起某位比較跩的紅牌何時有空,若幹部老是沒搶到,就顯得能力不足, 新客難以變熟、熟客容易轉單,因此幹部們搶約時無不卯足全力,拚快手更拚眼光。

 

「我說過別叫她牌!」小主管對助理大喊。

 

翻譯小主管的意思,是提醒助理別搶某紅牌小姐的時段。紅牌小姐是某位經紀人最近搶下的神主牌,年輕貌美又是從酒店跨足征戰情色按摩界的新妹仔,開出的條件是「叫牌即保底」,意思是一旦幹部約了時段,紅牌就要半套的基本低消,即便是客人爽約不到也一樣。

 

「她的時段賣不掉,我們得自己貼錢!」 

 

小主管剖析自己不愛擔風險,也見過惹事上身的妹仔遭人報復,被一堆假帳號約滿後全部放鳥,小姐當晚在休息室空等業績掛蛋,氣得來質問幹部沒有好好把關,誰是誰非扯不完。

 

搶約會持續到午間一點半左右截止,將將對齊台股收盤時間。接下來,就是「趴客」的硬仗。

 

趴客:承接中盤到零售通路銷售

 

身高低於一五五公分的小姐是「可愛小隻馬」,超過一六〇公分的標榜「長腿」、「麻豆級」,十八到二十二歲的青春妹仔主打「青茶」,二十八歲以上的老手賣點是「服務殷勤」……應召站推妹的話術百百種,幹部與助理們會想盡辦法規避網路平台的審查,廣撒茶資打廣告、招攬客人,受理客人的預約,並更新網站上小姐們的照片與客人評價。

 

記住旗下幾百名小姐的特色、服務尺度是幹部們的基本功,畢竟趴客很難一帆風順,推薦的第一順位沒被採納,也有二、三、四、五號備案。當然做生意有時間成本, 不是嫖客這個不行那個不滿意就繼續下一位,幹部也要懂得幫客人收斂選擇。「哥, 說到第一名模,大家都知道是林志玲,但說到第七名模,天曉得是誰啊?同樣的道理, 我第一輪推的都是優妹,哥硬要我推到第七輪,當然越看越不滿意,我勸哥往回看, 那個某某和誰誰,都可以考慮一下啦。」

 

許多小姐業績平平,換個花名換間店便被捧成紅牌搶約妹,客人不是職業老嫖參不透玄機,幹部們卻是知根知底的,這份博聞強記連連看的功力,比起號子裡的證券營業員毫不遜色。

 

所謂的「配」,是指小姐有哪些服務項目。每一位小姐的「配」各有不同,大白話寫出來的叫「明配」,小姐與客人交得上眼緣,然後在包廂內私下決定尺度到哪邊的稱「暗配」。當客人有什麼偏好或要加點什麼「菜色」,幹部們就必須核對預約日當天上班的小姐名單和時程表,確認有合適的小姐能推薦,與客人議定清楚價格、時間後,一筆預約才算成立。

 

我跑政治新聞時天天聽官員與民意代表喊公開透明,但到了八大,許多社會常識都必須轉個彎。有些客人對明配小姐反而卻步,嫌對方「只要付錢誰都可以上」、「沒挑戰性」,認為暗配的小姐是「比較有檔次才能拿翹挑客人」,甚至有不科學的偏見以為很暗的暗配「比較乾淨」、「做起來比較有成就感」。當客人龜毛起來,幹部就要補上臨門一腳:「哥,你不要糾結這個,不管明配暗配,你要做什麼,是不是都要先問人家?」

 

就算小姐美若天仙,也會有客人嫌棄她們老醜肥、價錢太貴,有時候為了找到「夠敢玩」的小姐接客,幹部與助理們上窮碧落下黃泉,拚命找資料與電話詢問,經常為了找到願意和吃檳榔的客人接吻、該客人也看對眼的小姐,忙得焦頭爛額。

 

口水味並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味道,尤其客人嘴裡有口氣時,而有喝酒抽菸嚼檳榔習慣的更不能免。除了衛生問題,涼圓分析為什麼願意喇舌的小姐,比願意接全套性交易的難找。「很多人有『我可以跟任何人上床,但接吻只有我心上人或正宮才行』的意識。」 

 

重賞之下必有勇者,難道舌吻的服務不能加值?涼圓端出她最擅長的食物系比喻,形容喇舌像是日式定食連鎖店附贈的香鬆,沒有可以體諒,有當然最好。若店家說要加錢才有,消費者便覺得敗興、「沒fu」;但免費一桶香鬆放在那邊讓大家自便, 絕大多數客人就要加好加滿,甚至白飯跟香鬆一比一。

 

「不少客人可以不做全套S,卻非常重視喇舌,幾乎跟口交不相上下……我也搞不太懂為什麼這樣有女友感,或許這就是台灣男人的少女心吧?」

 

*本文摘自《我拿青春換明天:八大行業職場說明書,慾海求生的人物群像,三采出版。

 

 

【作者簡介】

 

陶曉嫚

 

生於一九八六年,台大經濟系畢業,小時候立志以文筆與畫筆描繪人生風景,長大後成為傳媒業的螺絲釘,從財金線跑到政治線,體制內生涯八年後,轉職為自由寫手與漫畫編劇。二O一八年出版第一本小說《性感槍手》(鏡文學),入選文化部出版與影視跨產業媒合會年度推薦書單。

 

熱愛閱讀、單車、登山與背包客式自助旅行,對好故事永遠飢腸轆轆,在鞭策自己創作的同時,與公民社會一起蜿蜒地進步。

 

個人網頁:vocus.cc/user/@noaxtao

 

關鍵字: 書摘 茶行 八大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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