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一冊「德文版」的台灣戒嚴時期文學選集

劉威良 2017年01月16日 07:00:00

一名德國人以台灣30年解嚴做主題,用文學形式來紀念與紀錄台灣民主化的歷程,於日前出版了《Kriegsrecht ,Literatur aus Taiwan》一書。(圖片:作者提供)

今年一年初始,德國就有人為台灣出了一本連台灣人都不太熟知的書。德文名稱叫《Kriegsrecht ,Literatur aus Taiwan》。中文是「 戒嚴,台灣文學選集」。編輯主要此書的人,是個德國專業翻譯者,蔣永學Thilo Diefenbach。1975年出生的他,說他很喜歡台灣,自稱是研究台灣專家。他的同業專精中文者,大多研究中國,而他獨獨喜歡台灣。他說,中文學成後,他也去過中國、日本、韓國。而當他十年前第一次來到台灣,他就喜愛台灣。他覺得台灣很活潑、自由。和其他中國與亞洲國家都不一樣,再加上他會中文,所以到台灣可以溝通無礙。



從1986年的戒嚴時代至今30多年,德國出版界尚未再有出過類似的台灣文學選集的書。就像過去戒嚴時代的文學作品,很少作家敢寫政治,曾在德國出過的兩本台灣文學選集,幾乎沒有接觸到政治議題,鮮少提到過往台灣人失去自由的傷痛。在現今的台灣,沒有政治議題,沒有爭議與抗議的生活,台灣人無法想像。這也無法符合他所了解的台灣現狀。



拿到這本書,除了封面很酷以外,書的封面設計與厚重,也很有珍藏的價值。導言之前,他選了一篇短詩,是鄭炯明先生1972年所寫的短詩「狗」。內容描述一隻被噤聲不允吠叫的狗,主人怕牠吵醒別人美夢,給牠帶了口罩。狗說牠不想當一隻乖乖牌的狗,牠要在心底深谷裡吠,要徹夜吠叫到天明。

 


而這篇簡單的詩,讓我們從現代看到過去的台灣噤聲時代,當時的人民就像是一隻被帶上口罩的狗,真實地反映了平常人民生活的處境。這也說明了,並不是大多數在戒嚴下的台灣人,都選擇服從,確實一直都有少數人願意用生命血淚抵抗強權,固執死命地就是要當不老實的狗,徹夜吠叫,要人民不要再沉睡於失去自由的夢中。

 

「和平宣言」與「零八憲章」



這本書選出的文章,第一篇就是楊逵1949 年所寫成的「和平宣言」。1948年所草擬的宣言也讓楊逵先生深陷牢獄,判刑12年,移送綠島坐監。楊逵的宣言,在現在看來是那麼平常不過,僅僅傳達了台灣人民簡單的心聲與願景,在當年就被當局捕抓,毀掉楊逵12 年的人生,此宣言也成了此書震撼的開始。楊逵當年此宣言曾被中國上海的「大公報」刊登過,中國政府1949 剛創立,刊登了台灣人楊逵之「和平宣言」,而60年後的2008 年,卻羈押監禁了同樣是寫「零八憲章」的劉曉波,且判刑11 年。劉目前仍在牢獄中,連和平獎都無法親自領獎,令人唏噓,也何其諷刺。

 


中國政權當年可以為政敵的人民爭自由,60年後不但國家不往民主發展,還持續監禁自己人民,禁止發聲。在中國政府集權統治下,中國人民仍然只能要當一隻噤聲而老實的狗,實為不幸。



台灣的民主經過70年艱辛地走出來了,閱讀過往的文字,也許不太能再體驗到當代人所要表達的民主告白需要什麼勇氣,但看看現代的中國獨裁政權箝制言論自由的醜惡,其實與過去的台灣獨裁政權如出一轍,就可以讓人超過時空想像當年台灣人的命運如同現今中國人民的命運,在第一篇的和平宣言中,就有了最大的張力與兩國人權的差異。

 

其他書中收錄了台灣小說家黃春明、舒暢、蕭颯、李喬、吳錦發、苦苓、李潼、黃凡、東年、王湘琦、劉克襄、李啟源、張曉風、夏曼藍波安、隱地、蔡素芬、葉盈孜、甘耀明、劉梓潔、彭歌、柯裕棻、成英姝、林嵐欣、胡晴舫等其他24人的作品。

 

過去的台灣作家,吾輩即使聽過名字,在獨裁時代沒有讀到太多他們的作品,而近年來的台灣年輕作家,對我們長年住在海外台灣人來說,更是毫無認識。難怪一位過去是黑名單的旅德台灣人說,過去在台灣沒有機會接觸的文學,現在我們要用德文來唸台灣文學。這也一語道出了,台灣教育過去的畸形與陳窠。旅居海外20多年,我們台灣解嚴的小說文學,現必須在德國用德語來唸!



此書集結而成的30篇文章與小說的翻譯,是蔣先生與其他三位翻譯者包惠夫先生、何致翰先生與馬嘉琳女士共同翻譯而成。一個普通的德國翻譯者,用個人的力量編輯台灣從1949以來的文章與小說,並在德國出書,而且是非常具有份量的一本當代台灣文學選集。蔣永學他沒有官方補助,一頭埋下籌劃、翻譯、資料蒐集、整理規劃,找出版社出版。


 

他只知道先出版再說,市場在哪,完全沒有去思考。這個德國人以這樣的傻勁來愛台灣,表現於具體行動,令人敬佩。我問他,台灣目前各項改革,很多人都說很亂。蔣覺得這是好現象,這就是台灣的生命力,能抗議才是好。在整理文章過程中,他跟台灣的相關人士的接觸,都給他正面的感受,他們非常樂意幫他,給他註解。台灣人的熱忱親切,是他願意投入下去的動力。



3年來他往返台灣,用日常翻譯之外的業餘時間,翻找台灣小說、文學資料。 他沒有教授職,沒有穩定的收入,但是他的毅力卻是常人無法辦到的。他說,他除了找出自己喜歡的台灣文章翻譯外,也思考到此書應該呈現給德國讀者的最大意涵。最後,他要以台灣30年解嚴做主題,用文學形式來紀念與紀錄台灣民主化的歷程,以血淚寫出的「生命宣言」與小說來呈現。


 

他為台灣30年的解嚴做紀念,更為台灣在德國出版界跨出歷史性的一步。

 

※作者現旅居德國,著有《借鏡德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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