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側寫王建民/強投的背影

張若瑤 2017年01月26日 20:58:00

王建民承認,在美國職棒生涯16年來,常常會感到孤單,「球員都差不多,出了球場,只有一兩個人會再聯絡。」他總是拖著自已長長的背影,默默等待下一次登板。(攝影:葉信菉)

「要採訪王建民,你得準備很多個問題。」向身邊所有與他接觸過的人討教,得到竟是如此有志一同的答案,想讓「省話一哥」開口說故事,根本就是台灣版的「不可能任務」。

 

一如他在投手丘上的表現,既沉穩又內斂,王建民個人的強大氣場,有如一道無法輕易攀越的高牆,硬生生橫擋在彼此之間,陌生人想博得「沉默王牌」笑開懷,還真要有點運氣或意外,否則再多的安排,可能都不及現場一個無傷大雅的小凸槌,來得舒緩緊繃氣氛。

 

從上半場「嗯、對、是……」等「一字絕句」,到下半場一開口提及經典賽時,天外飛來一句「會有人命的壓力」這種幽默應答,王建民表示,自己到不熟悉的環境,會觀察他人多於主動接觸。

 

王建民回台灣探親時間緊湊,除了要陪家人與見見朋友外,還得抽空做公益。圖為王建民出席2016年12月的職棒工會高爾夫球公益賽。(攝影:葉信菉)

 

剛到美國發展時,內心的焦慮多於憧憬,讓王建民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連投球也如此,「美式與台式教學很不同。在台灣,人家講話一定要脫帽子站好,不能亂動,而美國帽子戴著、手插腰,身體搖來搖去,連吃口香糖都沒關係。

 

紐約洋基(New York Yankees)第一次集合,直覺反應就是把帽子脫下來,王建民傻愣愣地站在那邊,大家覺得怪異,還圍上來問,「你到底在幹嘛?」後來教練忍不住告訴他,「台灣來的球員都很放不開,練球不像他們那樣愛開玩笑。

 

除了文化大不相同,王建民在生活上也花了好一段時間去適應,「剛去比較難融入,但我算運氣不錯,比賽完4個人住一間學校宿舍,球員會教我講英文,他們要去哪裡,都把我一起帶出去。」當時王建民聽與說都不太靈光,室友開始先比手畫腳,後來乾脆拉著他去認識周遭物品,「像一些電器的東西,我都不懂,他們就會一早把我挖起來,直接帶我去看,然後教我英文字是什麼。」

 

 

不過,球隊流動率很高,與王建民同寢室的人一直更換,每年都不一樣,在紐約洋基大小聯盟9年的那段時光,只有2個朋友留下來,「一個叫賈許(Josh Neitz),退休了,在教小朋友打球,2002年球季結束後,也住佛羅里達的他,從紐約開了18小時的車,載不曉得路的我,沿途玩回家。

 

剛認識賈許時,王建民還僅只是「1A投手(新人聯盟),10多年來賈許從未登上大聯盟,最高僅升到2A層級,或者是大家都站在不同的基準點上,彼此沒有互相競爭的壓力,這份情誼才能細水長流吧!

 

另一個則是賈斯登,「目前在匹茲堡海盜(Pittsburgh Pirates)的小聯盟當投手教練,去年(2015年)我在春訓的地方有碰到,他們剛好也去那邊觀摩。」

 

這兩位都是一直持續不斷打電話關心王建民,或乾脆跑去探望他,「美國球員都差不多,球場上很好,但出了球場,可能就只有一兩個人會再聯絡,大家是很有距離感的。

 

無法擁有很熱烈真切的友誼,王建民點頭承認會孤單,「後來去別的隊伍,那些球員也會出去玩,其實我不挑,他們如果有約,大部分都會去。只要回台灣,以前的學長也都有找,但在去美國前,我是個看到學長就會趕快閃的人。」

 

不管是先發還後援,王建民都認為,自己算冷靜不易怒,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大部分的人都不敢靠近和他說話。

 

緊張無法從臉上看出來,王建民認為自己幾乎沒有年輕氣盛這種情緒,「一個投手如果起伏大,整賽事可能都沒辦法比了」,2006年被華盛頓國民(Washington Nationals)轟出再見全壘打後怒摔手套,他笑稱其實連那時候都很冷靜,「因為9局了,就是很氣自己而已。」

 

不過,當王建民還是先發投手,倒真的是沒什麼人敢輕易接近他,「有的投手想去做自己的事,不喜歡人家跟他講話,但我覺得我不會耶,可是一進到球場,大家都離我很遠,不理我。

 

王建民笑稱自己沒有那麼難相處,「是大家都不理我,不來和我講話啦!」(攝影:葉信菉)

 

聽聞到曾前往大聯盟採訪王建民的記者群們議論,每次觀戰,都會先探察他的臉部神情是否柔和,怕他壓力太大不敢靠近,竟讓他大笑失聲,「沒有啦!是大家都不來和我講話。」不過,這樣互相保持距離的型態,在王建民2015年繞去獨立聯盟後,似乎已改善了許多。

 

才大一,就決定往美國發展,沒人預測得到王建民的職棒生涯會一待16年「也不曉環境怎麼樣,心底就只想著要去國外打球,每個環節對我而言都是驚喜。

 

一個從小就把「職棒」當遠大夢想的孩子,長大後縱然踏入棒球聖殿「大聯盟」,仍常常感到不可思議,始終謙稱他能擁有目前的成績,已是獲得上天額外多給他的禮物了。

 

棒球場上,是最熱鬧也最安靜的空間,每個人在某一刻都看似與你同在,但當球離開手套被擊出,你就會成為那個最寂寞的人,拖著自已長長的背影,默默等待下一次登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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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輯:羅佳蓉

‧攝影:葉信菉

‧撰文:張若瑤

‧場地提供:誠品行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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