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沒有了夢想,跟鹹魚有什麼分別?」 說的原來是吳孟達

蔡詩萍 2021年03月02日 10:03:00

吳孟達告訴我們,一片稱職綠葉,也能鹹魚翻身。(取自《少林足球》劇照)

人跟鹹魚有什麼分別呢?有的,吳孟達就告訴我們,一片稱職綠葉,也能鹹魚翻身!

 

堪稱周星馳系列搞笑電影的最佳綠葉搭檔吳孟達,肝癌過逝了!

 

娛樂新聞固然一片報導,就是在社群媒體,網路上,也很多人分享了對他的致意,或懷念。

 

一個並不是帥哥,亦非偶像明星的演員,身後能獲得如此多的致敬,真的可以說是備極哀榮了!

 

我這個世代,是助長「楚留香」在台竄紅的世代,當時,吳孟達就已經因為劇中豪邁不羈的角色胡鐵花,而享有知名度了。

 

可是,確立他真正在台灣普遍知名度的,無疑是在周星馳身旁,一連串綠葉搭紅花的搞笑演出。

 

台灣很多女性朋友,也許搞不懂,為何周星馳電影,能擄獲那麼多男性友人,一看再看,「讀你千遍也不厭倦」,我也無法在短短一篇文章中,道盡「周星馳風格」的迷人處,不過,就綠葉,就搞笑,兩個不同層次來分析的話,吳孟達確實還是有它獨到的個人風格。

 

吳孟達在《九品芝麻官》的演出令人印象深刻。(取自劇照)

 

我不妨舉個例子。

 

電影不是單人脫口秀,主角要搞笑,必須有配角,綠葉來陪襯。

 

周星馳的《唐伯虎點秋香》、《鹿鼎記》裡,很搶眼的陳百祥,也很能搞笑,他演的祝枝山,多隆,很有畫龍點睛之笑果!

 

可是,陳百祥的「笑果」,只能在「損友」角色上,而這角色,吳孟達照樣可以演。

 

但,一旦周星馳需要在他身邊,放一個亦師亦友,雖然不過是「損師」、「損友」的等級時,陳百祥就敵不過吳孟達了!

 

而且,吳孟達還有一個演技上,角色上,較之周星馳身邊一堆綠葉諧星所不能企及的特色是,他亦莊亦諧皆可!《武狀元蘇乞兒》中,他與周星馳搭檔演出的父親,《少林足球》裡,他演出的失意教練,都可以看出來,他在莊諧之間,輕易流動的自在。

 

周星馳與吳孟達。(取自《少林足球》劇照)

 

換言之,他確實是「一個演員」。

 

人生入戲,戲如人生。

 

如果吳孟達一直像他在《楚留香》裡,胡鐵花那樣的演出,他應該也可以一直當個配角,但頂多也就是那樣了。

 

然而,他轉往諧星的角色發展,原本胡鐵花的豪邁不羈,轉型成,與周星馳一搭一唱的搞笑,竟然就搭出了他在華人影迷印象裡,無可替代的形象,這何嘗不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的人生隱喻呢!

 

一個配角,有時還有機會搶戲搶鏡頭,在電影獎項上,鹹魚翻身。

 

但,一個諧星,通常連這得獎機會也幾乎等於零!

 

然而,你既然身為一位演員,選擇做了諧星,你就應該知道自己的宿命,「好好做個綠葉」,把搞笑搞到專業吧!

 

也許,吳孟達在不知不覺中,正是這樣,往周星馳之電影的最佳諧星搭檔走去了!

 

吳孟達是周星馳的最佳綠葉。(取自《逃學威龍》劇照)

 

如果你問我,以一個周星馳電影的影迷身份,會在吳孟達往生後,選出對他印象最深的三部電影的話,我會不假思索的,選出1.《少林足球》裡的跛腳教練;2.《鹿鼎記》裡的海公公海大富,他那一手化骨綿掌!3.《破壞之王》裡,虛構出「無敵風火輪」招式的鬼王達。

 

沒有他那一副貌似忠厚,實則暗藏心機,卻又不致於很壞的演技,很難襯托出周星馳收放自如的無厘頭風格。

 

《少林足球》裡,那一句金句多傳神啊!

 

「人沒有了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麼分別呢?」

 

這句話的精髓,唯有出身粵語,懂得廣東菜精華的香港電影,最能道盡其精義。

 

別了,吳孟達,別了,我們所曾共擁過的周星馳之無厘頭電影的輝煌年代!

 

周星馳與吳孟達的無厘頭風格,成為港式喜劇的經典。(取自《九品芝麻官》劇照。

 

再為吳孟達說幾句話:諧星也有他小小的尊嚴小小的花冠啊!

 

寫完一篇懷念港星吳孟達的文章後,雖然臉書友反應很好,但我始終有意猶未盡之感,看到媒體報導,陸續有七0、八0後的影迷,以大量撲克牌堆疊的方式,拼出吳孟達的肖像;以書寫周星馳的名字拼圖出吳孟達的形象;以火燒木頭在地上創作吳孟達的樣貌。

 

這些致敬動作,看在衛道人士,或,無法欣賞周星馳式無厘頭風格的人眼裡,一定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是死了一位諧星而已,不是嗎?

 

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天王或天后,不是嗎?

 

我既然意猶未盡,當然手癢,就再繼續把我的觀察與感想,說它一個清楚,明白吧!

 

所謂衛道人士,其實是每個年代都有的,他們總認為文化有高低、雅俗之別。

 

但,何謂高低、雅俗呢?

 

我們稍稍用一些歷史的眼光,不難察覺,鄂文化是一直向著大眾化、中產階級化,蛻變的。

 

遠的當代藝術且不提了,二十世紀中期後,西方的「普普藝術」,就是看到了在大眾文化,流行文化的衝擊下,文化的高低、雅俗之別,其界線一再失守,才恍然大悟,文化不就在日常生活中?不就在大眾消費文化裡嗎?

 

周星馳與吳孟達合作的《賭聖》。(取自劇照)

 

觀念一轉彎,整個現代藝術的風格,便典範大革命了。

 

電影文化同樣也有高低、雅俗之爭,但電影更符合流行文化的要素,「不流行」就幾乎難以被記憶。

 

美國好萊塢的電影鬼才昆丁•塔倫提諾,說他年輕時,在錄影帶店打工,最愛看六零年代流行的香港功夫、武俠片,日本的武士電影,他後來自己當導演拍的《追殺比爾》,完全是在向他看過的功夫武士電影致敬,在他眼中,何來雅俗、高低之別?!電影就是娛樂,但日常娛樂亦有未來轉成文化產業的動能,不是嗎?

 

周星馳的無厘頭,搞笑風格,是電影工業走娛樂化市場,必然會找到的方向,周星馳要紅,他不可能走梁朝偉、劉德華、周潤發的路,無厘頭搞笑無疑是殺出一條明星路的市場區隔!

 

但,如果沒有市場潛在的消費群,他也未必會成功!

 

市場上,是需要一個「小人物」以搞笑,嬉笑怒罵的方式,來顛覆現實社會上優勝劣敗之殘酷競爭的。

 

吳孟達成功的演活了配角,右為周星馳。(取自《少林足球》劇照。)

 

周星馳成功扮演了這角色,他是紅花,搞笑叢中還需要綠葉,吳孟達適時的,承接了這樣的綠葉角色。

 

其實,我們社會看待諧星,是很冷酷的。

 

吳孟達過世後,媒體、網路一片追念,卻有人說「他不過是一個戲子」,言下之意,是他不值得!

 

這就好像,日本諧星志村健走了,我寫了一篇追悼文,竟也有大報暗諷我「小題大作」!

 

看來,當一位諧星,尤其是,被高雅、低俗之別給劃定界線的尺度裡,他們真的是很可憐的人。

 

但,有沒有想過,正因為,我們社會上,有太多的人,在日常生活裡,是「不被看到」、是「當個配角也沒人注意的小角色」,所以,志村健、吳孟達這類的諧星,才能透過他們的角色詮釋,帶給我們一般小老百姓,由衷的歡樂,由衷的觸動,我們也有我們的尊嚴,我們也有我們的舞台啊!即便,它不雅,它鄙俗,但,怎樣呢?

 

你不覺得周星馳的笑容裡,吳孟達的笑容裡,志村健的笑容裡,就有那麼一點點的,雖然卑微,但也慧黠的嘲諷嗎?

 

天王,天后,我們當然也喜歡,但他們距離我們太遙遠,他們一舉手一投足,都太有偶包。

 

可是,我們看著吳孟達在搞笑時,我們很清楚的知道,他們只是在賣力而盡本分的,在完成他們的「小角色」!

 

不是很像我們在現實世界裡的角色嗎?

 

我們誰不是在「賣笑」,以交換我們卑微的生存?

 

只是我們很清楚,我們這樣的小角色也是很有尊嚴的!

 

人生在世,誰不是一個演員呢?!

 

吳孟達只是成功的,把諧星配角演活了!

 

※蔡詩萍:作家/Pop Radio Fm91.7 主持人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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