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即日常的家庭史詩——《家園:伊拉克零年》

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2017年01月20日 13:44:00

《家園:伊拉克零年》劇照(TIDF提供)

對於(現階段)身處和平世代的我們來說,「戰爭」是什麼?十惡不赦的恐怖主義與爆炸總是最先浮現,接著是哭嚎的婦女幼童,或總嚷嚷著要殲滅恐怖份子的美國大兵。這是我曾經對戰爭所懷有的「單一故事」,也是許多人對未知國度如伊拉克的單一描繪,來自於近乎樣板式新聞報導與西方世界對中東國家的刻板印象。

 


基於這樣的描繪,這些國家成了一個集合名詞:沒有細節、沒有個體、沒有情緒,只有貼在它們身上的「客觀」標籤。然而單一故事的危險性在於其營造一種平面認知,將該地的所有人事景物與標籤劃上等號,以防任何人提起興趣對這些「集合名詞」進行更多認識,進而助長偏見與歧視的火苗。

 

 

日常故事

 

《家園:伊拉克零年》劇照(TIDF提供)

 

2003年3月20日,美軍以推翻薩達姆海珊獨裁政權、消滅毀滅性武器為由,對伊拉克首都巴格達進行攻擊,展開長達八年的戰爭與佔領。

 

 

這部長達334分鐘的鉅作《家園:伊拉克零年》是伊拉克裔法籍導演阿巴斯法迪勒(Abbas Fahdel)在2002年美軍進佔前,至2003年美軍入侵後,藉由貼身記錄身旁親友的生活即景,與伊拉克在戰爭前後的轉變,從日常生活反映戰火的蔓延,藉由親暱的家庭生活道出伊拉克的近代史,而那非話語論述的影像語言,則訴說著即使跨文化也能輕易進入的普世之情。影片完成後,襲捲世界各大影展,獲獎無數。

 


對導演法迪勒來說,拍攝是一種生活舉動。18歲那年離開伊拉克移居法國後,那片幼發拉底河與底格里斯河匯流沖積而成的家鄉景物,成了他創作中的永恆命題。
他曾說:「我在伊拉克度過孩提與年少時光,那是我失落的家園,它的名讓我想起那些親愛的臉孔、熟悉的地方、光線、顏色、氣味及那片蒼穹下的靈魂。那空氣中,蘊含著我永恆的靈感。」女人在後院晾著衣服、黑貓在草坪上慵懶地享受陽光,客廳裡的電視播放著卡通,等待即將在早晨醒來的孩子們的惺忪睡眼,爐上的滾水成了一杯杯熱茶,伴隨著早餐,溫暖著每一天的日常。

 

《家園:伊拉克零年》劇照(TIDF提供)

 

在這片孕育人類古老文明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居住著和你我相同的靈魂,熱切地生活於此,不論是在河上乘著小船遊玩或岸邊的戲水、外甥女與閨密們在房裡談天說地、姊夫訴說如何以一頭山羊養育全家的故事、一對好友訴說兩人結識的趣事…等等,人們為細瑣小事而歡笑,夢想著美好的伴侶與未來,享受彼此之間的友誼與親情。

 

 

看似稀鬆平常的街頭巷尾即景,投射出人生最真實的每一天。《家園》所呈現的並非戰爭的血腥,而是透過即使遠在亞洲大陸另一端的你我也能明白的「日常生活」來提醒觀者,所謂的「他們」和「我們」並無二致:享受家人的陪伴、珍惜與朋友的相聚、樂於生活,同樣有珍貴的人事景物不想失去。

 


這些親暱、溫柔卻因戰爭稍縱即逝的日常影像透過影片細細訴說,伊拉克與在那生活的人們逐漸有了輪廓和份量;《家園》不販賣刺激的戰爭畫面,影片所呈現的也不是新聞裡的一片片「資訊」或一個不帶意義的集合名詞,而是一張張充滿細節的臉龐、一個個鮮活立體的故事。

 

 

一切歸零

 

《家園:伊拉克零年》劇照(TIDF提供)

 

伊拉克在第一次波斯灣戰爭中重創,戰爭滲透在百姓生活之中。經濟制裁、基礎建設的破壞導致戰後數年,缺電仍是常態;污水處理 設施損壞導致河川嚴重污染,使居民飲用後產生許多疾病。在經濟與權勢的角力下,人民生活成了犧牲品。雖然隔年即宣告戰爭結束,真正的陰影卻持續籠罩著日常,甚至十多年後捲土重來。

 

 

然而,戰爭的恐懼在於其滲透力,不管花費多大的力氣保留那些細膩的日常,戰爭的影子依然悄悄浸透在每個生活細節中,成為《家園》裡揮之不去的厚重烏影。

 

 

防空庇護所遺跡與照片展示、廢棄的戲院、殘破的房舍和一段段故事,都囂張地宣告著「你隨時都會失去這一切」。從巴格達的藍天到避難的希特市,再到從小生長的巴比倫,導演法迪勒藉由留下在美國入侵前後的親友們身影,近乎迷信而溫柔地期望能同時留住他們與記憶,免於危險。

 

《家園:伊拉克零年》劇照(TIDF提供)

 

《家園》分為「垮台前」、「戰爭後」,片中傳達著的人類共同經驗:親情、友誼、成就、愛情、喪失、認同、童年,誘發著每位觀者心中的希望之苗。正是因為我們對他人的經歷有所感,才可能關心世界上的重要事件,進而產生改變的力量。

 

 

在諸多影展幾乎場場座無虛席的放映中,總有觀眾在映後座談提問,影片素材的拍攝在2003年結束了,為何橫跨了12年,一直到2015年才完成影片?

 


導演的回答令人心碎,他提到戰爭中失去的親友與景物,使他一直無法回頭整理當年拍攝的素材,直到多年後才有辦法重新直視這一段回憶。而他在座談中訴說作品時的溫柔神情,則深深烙印在許多觀眾心中。

 

 

《家園:伊拉克零年》不是一部戰爭電影,也不只是一個電影工作者長時間苦心拍攝與剪輯的作品,更是一份放在心底深處多年、不斷發酵的思鄉之情,而那看似長篇的片長,不過是思念與日常的累積。(文/陳婉伶)

 

 

《家園:伊拉克零年》將於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2017巡迴展,台中站獨家放映。

場次及活動資訊,請上TIDF官網(www.tidf.org.tw)查詢。

 

 

影片簡介:


《家園:伊拉克零年》
阿巴斯.法迪勒Abbas FAHDEL|2015|法國|伊拉克|334min

 

山雨欲來的風,捲回多年前戰火的恐懼。掘井、囤積食物、為門窗貼膠帶,領配給的日子何時到來?短短一瞬,戰爭已滲透生活。伊裔導演在戰爭前夕回到伊拉克的家,從巴格達至底格里斯河畔,以溫柔眼神凝視即將消逝的家庭日常,劃破波灣戰爭以來,國際媒體傳遞的刻板印象,是近年最受矚目的紀錄片之一。

 

 

 

【關於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成立於1998年,每兩年舉辦一次,以「再見.真實」為核心精神,強調獨立觀點、創意精神與人文關懷,鼓勵對紀錄片美學的思考與實驗,是亞洲最重要的紀錄片影展之一。官網:www.tidf.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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