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過勞系列】血汗換業績 物流送貨員:今天多送一筆,明天少一筆

黃驛淵 2017年01月27日 15:18:00

連續工作14小時、過年自己找代班,這是他們的工作日常,物流業超時工作換業績,已經成為台灣勞工血汗代表。圖中人物與本文無關。(攝影:蘇郁晴)

編按:過年,是家人親友團聚的時刻,但有些人,想休不能休,想回家無法回家--我們過年,他們過勞。《上報》採訪了物流業送貨司機、百貨公司專櫃人員、外籍看護、護士及保全,帶讀者看見這群年節仍堅守崗位的人們,盼政府及社會大眾重視他們的勞動處境。


「平常日要送的貨大概60、70筆,但過年期間平均多出一半,等於每天有上百筆貨要送出去,而且一筆可能還不只一件貨物!」離除夕倒數一個禮拜,這是物流公司送貨員小柏(化名)最忙的時刻;回到家接受《上報》採訪時,已是深夜10點。

 

這天一早,他7點就準時到公司打卡,因為他必須在8點30分開著3噸半的貨車「出車」送貨、收貨,一直要到晚上7點40分左右,才拖著疲累的身心連同滿載貨物的車回到公司;但還不能休息,因為他要繼續把一件件貨品從車子卸下,整理隔天一早準備要出車的貨。等到他真正離開公司,已經是晚上9點半了。

 

連續工作超過14小時,這就是他的工作日常。

 

42歲的小柏擔任送貨員15年,待在國內這家知名物流公司工作也有5年了;這裡是同行口中的「血汗企業」,政府公布的勞檢違規名單,它更幾乎年年榜上有名。

 

 

每到過年,就是小柏加班的時刻;尤其農曆年節的前半個月,平日收貨量原本約150到200件,但這時就會暴增到300、400件。「這些貨你必須統統趕在年前送完,所以每天都會盡量清光預定的量,因為今天多送一筆,明天就少一筆!」小柏說。

 

年前暴增工作量 我們哪有加班費?

 

為了處理年前暴增的貨物量,工作時間就必須拉長。小柏說,每天平均多出2、3個小時必須加班,「但我們這行哪有什麼加班費,都嘛是責任制!」

 

物流業送貨員採業績制,抽成方式是每月總業績的7%,收貨、送貨量各佔一半。小柏說,不管年資多少,他們底薪平均只有1萬多,剩下都靠業績量撐;若單月營收100萬,那就可以抽到7萬。「收滿1車約要1到2小時,每天大概要收2到3車,因為想要賺到錢的話,一定就要收那麼多!」於是,他只能超時工作換業績,現在平均每月大概可領5萬多元。

 

物流送貨員的工作是這樣的,他們身兼送貨、收貨還有開車的司機,白天打卡後,他們會把貨物稍作整理,就開始出車送貨;通常一個人負責的區域大約是4、5條街道,到了指定地點,停車、下車、搬貨,然後再到下個地點去。

 

貨物量正常的時候,約下午2、3點可以送完,但像是年前貨物量多,當天一定送不完,「這時候只好在傍晚4點前打住,然後回自己的責任區開始取貨、收貨。」小柏說。

 

忙完年前這一波尖峰期後,卻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順利回家過年休假。

 

忙完年前尖峰期 我過年還要找代班?

 

小柏說,公司規定,過年每天都要有人值班,但有些人住在南部甚至在東部,就只能花錢找人幫忙代班,再找不到,那就只好自己上班,「想休也不能休」。

 

長年送貨、搬重物,小柏的腰常不堪負荷,甚至一度壓迫坐骨神經,嚴重到無法下床,只好請特休或病假暫歇個2、3天。「我過去就曾發生2、3次,但這也是真的逼不得已、無法下床的時候我才請假,否則請假還會扣當天的半薪啊!」

 

「我們這一行,可能比搬家公司甚至是送瓦斯的還不如。」小柏無奈地說,一般搬家公司都會看樓層「加價」,送瓦斯也會依照樓層高低加錢20、50元不等;但物流送貨,不論樓層多高都是由公司統一收錢,例如送1件貨100塊,若要幫你送上樓,寄件人加收20元,卻全算進每月7%的業績抽成裡面,「不管送1樓或爬老公寓5樓,都是我們要搬上樓」

 

在他眼中,最難「處理」的三大貨物,就是組合式家具、貓砂和礦泉水。「一箱貓砂30公斤,裡面通常有好幾包,屋主通常一次就叫貨好幾箱,但老公寓從一樓走到四樓都可以喘吁吁了,更何況要搬30公斤的貓箱連續走個3、4趟,每次都是很累又很喘!」

 

不管送1樓或是將物件搬上老公寓5樓,都是算在每月7%的業績抽成裡面,物流業送貨員難掩心酸:我們可能比搬家公司還不如。圖中人物與本文無關。(攝影:蘇郁晴)

 

小柏坦言,雖然同行有人發起自救會,想要嘗試組工會,但實際上難度高。「遇到事故、過勞死,公司都會想辦法壓下,因此很難取得這些資料;公司更不可能讓司機去接觸自救會,一旦聽到風聲,就會盡力阻撓司機加入。」儘管工作血汗得差強人意,偶爾還得忍著腰痛加班,但小柏已放棄轉行的念頭,只能繼續用過勞換薪資。

 

「早下班代表貨量少,領得薪水少,晚下班可接受,因為等於有變相的加班費,可以領到多的錢,我現在一個月約可領5萬多,要去外面找一樣待遇的其他工作,坦白講也找不到了。」過完這個年,他又得繼續忙碌了。這就是物流送貨司機小柏的過年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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