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側寫蔡明亮/畢卡索為什麼用藍色

張若瑤 2017年01月28日 09:28:00

蔡明亮說自己沒有不拍「長片」,他只是厭倦回答來自各方的「為什麼」。他反問,「不然你告訴我,畢卡索經過馬賽一座山,為什麼畫它?為什麼用藍色?」(攝影:李昆翰)

誰說蔡明亮不拍電影長片?他只不過放下焦慮,讓時間凝結暫停流動罷了,別人酸只管繼續自溺吧!早丟掉分鏡表和劇本的他笑著問,「不然你告訴我,畢卡索經過馬賽一座山,為什麼畫它?為什麼用藍色?」

 

問號是蔡明亮電影中跳動的符碼,你無法忽略的特質,聽他自問自答、喃喃低語,留下滿腹疑惑卻始終得不到確切答案。為什麼?這句話彷彿問得冒失,「讓你看到,有點感覺,接下來......,要思考啊!」不過,在他的無聲角落裡,思考仍只是思考,不會有結果

 

拍電影其實很容易被綑綁,創作上的束縛好突破,但某些障礙是跨不過的,「電影圈的概念很狹隘,認定電影是娛樂產品,我做了好多他們想要的,沒停下來過,只是不想再為戲院服務,為所謂的大眾服務,我已經在轉型了。」走出戲院,蔡明亮踏入美術館。

 

2016年跨入2017年的那一刻,蔡明亮與李康生帶著短片《無無眠》,夜宿廈門美術館。(林盟山攝影,汯呄霖工作室提供)

 

外界所謂的長片,或許是指具商業性、能發行到全世界的電影,但蔡明亮自認不是非商業,「小眾一樣是商業,比較像精品概念。

 

結束首部羅浮宮典藏電影《臉》(2009)後,蔡明亮想讓拍電影更快樂,試著剝離層層煩惱,「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才能不焦慮。焦慮拍得好不好?焦慮影評人怎麼罵?焦慮觀眾喜不喜歡?焦慮會不會得獎?

 

李康生當《行者》(2012)漫步街頭時,腳步常常不太穩,蔡明亮總忍不住大叫「NG!」每個鏡頭都很長,這一卡得重走20分鐘,那樣實在太折騰,他試著妥協,「前面3分鐘沒喊停,你就一直走,一次OK。」不再執著李康生走得好不好,他好像明白了什麼,「這是演的和尚,不是真和尚,我是在拍電影。」蔡明亮想通了,焦慮也散開了。

 

沒有劇本和分鏡表,擺脫「預設」的控制習性,才是創作的概念。

 

我很早就沒有分鏡表,常常沒寫完劇本就拍,這對我來說,才是創作的概念。」他跟著馬賽的陽光跑,隨著日升日落調整鏡頭。先想好拍什麼對蔡明亮反而恐怖,腦袋像被咒語控制,劇情發展、演員陣容,條件越多框框越小,「我不預設,就有冒險的可能性。

 

以前,蔡明亮很努力寫劇本弄結構,想形容出這是部什麼樣的電影,「現在我沒辦法做這種事情。」開始《郊遊》(2013)前,他就打定主意要慢慢跳脫既有形式,讓電影更落實在「看的概念」

 

2014年蔡明亮為短片《西遊》踏足馬賽街頭,仔細計算陽光出現的時間,跟著大自然的節奏調整拍攝內容。(汯呄霖工作室提供)

 

「歐洲藝術片、商業片都有人看,亞洲卻長期缺乏美術館教育,沒把它當生活一部分。」大人認為美術館不切實際,蔡明亮反倒要家長們先想想,「為什麼有藝術?是情非得已嘛!如果世界太平,大家都會欣賞美,還需要什麼藝術?前面的山就是藝術了!

 

為什麼觀眾常抱怨電影越來越難看?蔡明亮想脫離惡性循環,「要伺候觀眾、伺候市場,就必須降低水平!」懂是因人而異,有深有淺,一首詩能讀到什麼程度,那是自己的問題,但若對詩連讀都不讀就抗拒,哪會有懂不懂的問題?「是我們的觀念,完全封鎖住我們的接受性。」

 

孩子們未來自己慢慢會判斷,脫衣服是不是色情,「展覽通常都有小學生去,我會要他們記住有個導演叫蔡明亮。我的電影可以等,等他們大了再來看。」經典歷久不衰,《青少年哪吒》(1992)直到拍完後23年,才在美國正式發行,就是這麼回事吧!

 

蔡明亮家中,擺設了好幾張他的畫作,他把時間投入油彩中,獲得心靈上的平靜。(攝影:李昆翰)

 

馬賽附近有座畢卡索畫過的山,為什麼他會想畫?當媒體老追著蔡明亮闡述拍片的心境轉折、故事情節時,他丟出了問題,「為什麼啊?他為什麼用藍色?」這是蔡明亮給我的腦筋急轉彎。

 

「因為山這個時候最好看,畢卡索只是放下畫架,沒有焦慮,感覺是藍就塗藍,那是畢卡索的山,誰也畫不出來。

 

畫畫讓時間凝固,蔡明亮能沉靜在自己的思緒中,畫不好再擦掉重來,畫到滿意為止,不滿意就不給人看,「你不會有別人怎麼看的問題,但拍電影不是,對不起,錢拿了就要交貨。

 

 

延伸閱讀:【上報人物】身體不由我 蔡明亮

 

延伸閱讀:【上報人物】蔡明亮:要一直拍李康生到死

 

‧攝影:李昆翰

‧撰文:張若瑤

 

 

【上報徵稿】

上報歡迎各界投書,來稿請寄至editor@upmedia.mg,並請附上真實姓名、聯絡方式與職業身分簡介。

 

一起加入Line好友(ID:@upmedia),或點網址https://line.me/ti/p/%40zsq4746x

喜歡這篇文章,請幫我們按個讚

回頂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