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儉專欄:原來 陳建仁是國家公衛吉祥物

方儉 2017年02月10日 07:00:00

陳建仁的公衛專家副總統在蔡政府的角色,可以確認只是「國家吉祥物」罷了。(圖片摘自總統府網站)

當蔡英文選擇公共衛生專業的陳建仁擔任副總統競選搭檔時,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政府高層中有流行病學、公共衛生專家,可以為最高決策中帶進醫學與人道關懷的科技專業;憂的是因為有公衛大老坐鎮,成為坐鎮門神、吉祥物,反而掩護了長期錯誤政策。

 

雲林麥寮橋頭國小許厝分校位於台塑六輕的綠帶內,這本來就是非常不尋常的設校,在巨大的化工污染隔離區就不應有居民,更不可能設立小學。2013年許厝分校開學,就註定了悲劇,錯誤決策帶來的只是人類空前的以小學生作活體實驗,無論什麼科學研究,也都無法改變這悲劇的延續。

 

今天仍在爭議許厝分校是否遷校,本身就是悲劇變成荒謬劇,更深層的悲劇。我們看到政府的手不斷的把這場悲劇延伸、擴大,而不是解決問題,杜絕日後悲劇,而公衛專家陳建仁居廟堂之上,而不伸手,豈不是連最後的人性都泯滅了?

 

我們簡單來分析事件的始末邏輯:

 

一、化工廠有污染是正常的,1987年王永慶和前宜蘭縣長六輕宜蘭設廠大辯論時,創造出「台塑六輕零污染」的神話謊言,舉國都要為這「經營之神」圓謊,所以舉國都要證明六輕沒有污染,對人體健康無礙,最好的「方法」是「人體試驗」,否定一切六輕污染的可能性。許厝分校,就是這巨大謊言的產物。

 

二、一旦官商勾結的化工廠無污染(如同輻射無害健康一樣),國家機器看得見的手,和市場看不見的手就啟動圓謊機制,一個謊言接下來10個謊言的方式呈指數級數(十倍、百倍、千倍…)的成長,這樣30年下來,創造了地球上絕無僅有的謊言之島。

 

三、許厝分校設校,是這謊言之海中的一波,要證明「六輕零污染」,在2014年國家衛生研究院以台大公衛研究指出應遷校(注意,不是應該做的「廢校」,這是很強的修辭學、語意學)。

 

四、但是長期受到台塑贊助的當地居民家長竟抗議學生遷校,我們可以看到「台塑六輕零污染」的謊言已經是入鄉、入戶、入腦了。

 

五、2016年4月陳建仁以待任副總統之尊到許厝分校視察,引起一陣新聞、揣測。

 

六、2016年8月國衛院報告再指出學童尿液中的石化代謝物TDGA(硫代乙二酸)濃度比其他學校高,行政院下令遷回本部,但是之後家長又說回本部後TDGA的濃度更高。

 

七、要注意,這又是謊言像魔術一樣的障眼法。當大眾一看到TDGA像是看到知識的黑洞,摸不著頭腦,相信很多專家學者也搞不清楚什麼是TDGA,其實這就是聚氯乙烯(PVC)的原料VCM(氯乙烯單體)在體內的代謝產物。PVC是台灣最常見的塑膠類,水管、塑膠瓶、家具塑膠皮、塑膠布枡、藍白拖、發泡地板…等都是PVC的。

 

八、TDGA是沒有什麼毒性的,在美國衛生部的國家毒理學資料庫中對於TDGA的人體毒理學註記是沒有紀錄的。有毒的是氯乙烯或其單體(VC/VCM),要檢驗,應該是追源頭,而不是去找無毒的代謝產物。

 

九、PVC在歐洲幾乎絕跡,因為1970年開始發現PVC在產品生命週期中不斷釋放毒物,因為其中存有「氯」這巨毒元素,因為一、二次世界大戰歐洲戰場受到毒氣「芥子氣(即氯氣)」的荼毒,歐洲人聞氯色變,在潛意識中就「反氯」,而氯本身就是活性極強的化學元素,很容易化合成各種有害毒素,PVC的原料就有氯,所以製程中無可避免氯的釋出。

 

十、PVC在使用中,受熱、光、時間的影響,也會釋出各種含氯的有毒的化學物質,所以在歐洲不能作為食品包裝材料,後來連汽車上都不能使用,因為都可以測到VCM的釋出。

 

十一、PVC在用後丟棄,到垃圾掩埋場萬年不化,造成掩埋場無法穩定,而且滲漏水中也會有VCM的釋出;若是垃圾焚化爐,就更恐怖,會產生戴奧辛、多氯聯苯、呋喃…等無數的含氯毒素。

 

十二、雖然國際上禁用PVC的法規日益增加,但是台灣無動於衷,即使現在垃圾近百分之百焚化,PVC還是大行其道。

 

十三、台灣在PVC生產、使用、廢棄的管制落後舉世無雙,這完全是因為台塑,台塑是世界第二大的PVC生產者,2011年佔全球6.5%的份額,因為價格低有競爭力,價格低是因為外部成本低,不需要顧慮環境保護、勞工安全衛生、公共衛生的法規限制,一年創造2千億元的營收。

 

十四、唯有禁用、限用PVC才是解決之道,既然PVC的全生命週期有重大的環境和公共衛生的危害,任何一個文明國家都必須負起禁用、限用的責任,這需要人民的意志,拒絕PVC材質的物品,產業的覺醒,不再生產、使用含有PVC的材料,像1995年我參觀瑞士汽巴嘉基(現改名為汽巴精化)在高雄大寮的工廠,負責人告訴我,這座工廠找不到一片PVC,因為該公司全球禁用PVC,只可惜這種觀念在台商卻看不到。

 

雲林縣許厝分校因汙染問題使得學生被強迫轉學,家長北上抗議政府處理手法過於粗暴,擔心孩子轉學被其他同學歧視。(攝影:葉信菉)

 

所以真正不能說的秘密是PVC,因為VCM是巨毒,這在所有的科學文獻中都可以找到氯乙烯的毒性化學資料,包括它即使是微量也是一級致癌物、造成生殖遺傳病,或使男性性慾降低,最簡單的可以從英文維基百科Vinyl chloride找到,(在中文維基百科中竟然沒有氯乙烯的健康影響資料!)

 

2月7日成大教授李俊璋發表國衛院委託算學童尿液中的TDGA研究報告:「發現與蛋有顯著相關性」,對於這個離譜的結論,完全在意料中,因為這是產官學數十年來聯手上演的劇碼,有專家說有問題,一定會有專家出來護航說沒問題,李俊璋長期的角色就是後者。如果這是一份「科學研究」一定會有使用相同方法,相同樣品進行平行檢測、研究,以證明科學上的重現性、重複性,就算

 

我看了許多相關報導,其中中國時報2月8日的「VCM未檢出 專家:讓孩子回許厝上課」最具有代表性,我可以解讀一下,再驗證產官學如何創造真實謊言的。其中參與李俊章報告審查的中國醫藥大學教授宋鴻樟說:「工研院上月提出的環境檢測資料顯示,在許厝分校檢測不出VCM,即便偶爾測到,數量也相當低;衛福部委託成大教授李俊璋檢測學童尿液中的TdGA,結果卻是學生返回橋頭本校上課後的數值較高、是原本的4.7倍,結果值得深思。」其中「偶爾測到數量也相當低」就過於武斷,因為沒有數據顯示,而且更應追踪為何前後變化的差異是什麼,李俊璋的研究應該說明,這顯然不是「吃蛋」的問題,而是環境、食品攝入的問題,或許橋頭本校的VCM濃度就過高了。

 

科學研究一定要有對照組和合理的實驗設計,李俊璋顯然沒有做到,而宋鴻樟也沒有從專業來提出質疑,只是「值得深思」嗎?

 

環保署官員的說法也更是離譜,報導指出:「環保署空保處長蔡鴻德昨指出,環保署去年9月起,在許厝分校周邊進行10次環境監測,但全數皆未檢出VCM;而在每小時的連續自動監測中,則發現每天下午2~4時、當地吹起西北風或北北東風,且風速高的時候,才會測到VCM;但他強調,當地VCM的濃度、致癌風險為10的負7次方,也就是致癌率為千萬分之1,低於正常、可接受的10的負6次方。」

 

VCM的致癌率是以勞工安全標準來計算的,並非用於一般大眾,更不可以用到學童身上。更何況蔡鴻德的說法本身就充滿矛盾、玄機,先說10次環境監督都未檢出,又說每天下午2~4時吹東北風或北北東風會測到VCM,這當然是從六輕來的吹,學童怎麼可以吸VCM?這就像可以讓學童吸菸、安非他命嗎?

 

看到這場混亂荒謬的鬧劇,以及背後雲林和附近縣市學童未來生命的悲劇,心中無限沈重,如果台灣連1970年代國際已有定論的環境污染物,公衛、勞工安全、毒理學的共識,現在還可以如此爭論,代表台灣在公共衛生的表現已經落後世界50年了。

 

陳建仁的公衛專家副總統在蔡政府的角色,可以確認只是「國家吉祥物」罷了。

 

※作者為公民電力公司發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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