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小秧自然農場的一日:未來農村的想像基地

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2017年04月25日 10:15:00

小秧自然農場(TIDF提供)

四月一日的午后,我們開著車前往水林的小秧自然農場,道路並不蜿蜒難行,但遼遠廣大,加上住家稀落,無顯著路標,儘管有了地址,先行衛星定位,但最終還是僅能到達附近,經過幾次繞行,才順利抵達深藏綠野中的農場。

 

小秧自然農場的主人是紀錄片導演陳韻如,出身水林,多年前返回家鄉生活,曾拿起攝影機記錄起附近溝皂里的皮革工廠的污染事件,拍成作品《田:消失中的耕地》,爾後,她也拿起了鋤頭,下田當起了農夫。

 

 

農場剛種下秋葵,上面有間小巧雅緻的農舍,幾株小樹沿著圍牆形成了綠影屏藩,庭院鋪以青草,屋身爬滿了藤蔓,一簇簇的綠意四處散落,正門的牆面有著大片的玻璃,從外頭一眼即可望見以漂流木搭建的書牆,農舍內外,有多張椅子,錯錯落落地散列在各個角落。

 

才進門,一陣油酥香味便撲鼻而來,幾位朋友正在廚房炸著田裡剛摘下的野菜, 各種食物早已輪番上桌,草仔粿、 炸茄子、茶葉蛋、鳳梨、芭樂、番茄、瓜子、自釀小米酒、一壺熱茶也沏好,等待客人上門, 喧攘間夾雜著日語的交談聲,原來是兩位陳韻如日前在日本楠綠村參加CWB(Comminity Workers without Border)結識的友人,工作坊結束後,來到她的農場工作、生活,並且帶來太陽能能源箱的製作技術與當地民眾分享。

 

她嘗試利用這地方來辦理農業工作坊,想推廣自然農法給當地農人,只是參與的人的非農民居多,「工作坊有較多的實作活動,像是樸門設計、做菌,真正的農夫不相信這套,當初設計時,我希望農民可學習到不一樣的觀念,但他們不來。」即使偶有外地想親近土地朋友來參與,陳韻如自承難免覺得孤單。

 

不過,一個人長期蹲點的困頓感受終於在今年有了轉寰。

 

紀錄片導演黃琇怡當天也到了場,一年前她決定返回故鄉北港定居,她與陳韻如都是畢業於台南藝術大學的音像紀錄所,不過兩人同在學校時間短暫,並未熟識。

 

黃琇怡說,在拍攝《戒指》時,心中已經有返鄉的念頭,只是生計的問題令她焦慮不已,遲遲未能下定決心,直到參與了反國光石化運動後,返鄉的想法轉為具體,她說:「濁水溪的南岸已淪陷(六輕),如果北岸(國光石化)真的蓋成,真的會滿慘的。然而,拍片似乎無法改變什麼,讓我對自己的創作有很大的質疑,有個聲音很強烈的告訴我,要回來了,我要把自己調到歸零的狀態。」

 

兩人終在雲林重逢,熱絡起來。有了對話的人,如同乾涸許久的土地降下甘霖,各種想法開始萌芽,她們想要一起以小秧農場為基地做些事情,像是考慮一起拍片以及影像資源的引進,不過也認為,做其他事同樣也是在回應問題,例如,農產行銷或是田野調查的進行,再輔以文字的整理甚至創作 。

 

當天下午,趁著TIDF來到水林,他們順勢舉辦了一場放映活動,放映了黃琇怡的作品《濁水:安魂曲》, 影片的開頭,是段由高鐵望出窗外的風景影像,旁白說著:「坐在高鐵上,跨過濁水溪,迎面而來是流向出海口的黑色溪水,即使是多雨的夏季,河裡的水只會稀落的流。」

 

黃琇怡作品放映分享(TIDF提供)

 

乾枯的河川景象,引她思索起雲林面臨的水資源問題,也引發她對往昔人河共生景致的鄉愁。她甚至遠赴東南亞的湄公河,才得以目睹到川流不息的河流樣貌以及倚河而生的人文景觀。後來加映了名為《巡水路》的短片,這是她們兩人與一群朋友的集體創作,影片虛實相摻,以農夫找水的日常生活,穿插過往資料影片,以黑色幽默的風格探討水資源問題。放映會並非按表操課般進行,黃琇怡站在螢幕旁,邊播邊講,觀眾或坐或臥,喝著茶,嗑著瓜子,午後時光便在她的影像與記憶間悠悠流轉。

 

(TIDF提供)

 

時間來到薄暮時分,陸續又有人抵達農場,原已空蕩的餐桌,漸漸又鋪滿了食物,水餃、油飯、米糕、鴨肉羹、 野菜湯...等,大伙各自拿起碗筷,便開動起來,外頭的庭院則烤起了地瓜、香腸,夜氛越深,香氣越濃。

 

(TIDF提供)


夕陽的餘暉散盡,觀眾已坐進漆黑的夜裡,七點鐘,一束光朝著庭院中的銀白布幕直奔而去,日本紀錄片《風之波紋》開始放映。這些觀看者分別來自虎尾、彰化、嘉義、台南、高雄,大多是返鄉的青年農夫,映入他們眼底,是一群厭倦都市生活的日本人,去到僻遠鄉下務農的生活記錄,幕裏幕外的人生,相映成趣。

 

映後,大伙開始討論起影片,黃琇怡欣賞導演處理的方式,「影片看不太見導演,情感非常收斂,經過轉化,不太會感受過導演曾經歷過的悲傷與掙扎,那些東西很自然的昇華了,我們看到的就是生活」,陳韻如則特別喜歡影片同時呈現蓋屋與拆屋的段落,彷彿揭示了生命中生與死並存的事實。

 

農夫小紅帽媽媽也說,「看他們鏟雪讓我聯想到每天打掃落葉的心情,雖然不斷重複,但生活就是如此」,對他們而言,日復一日的勞動是耕作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他們不喜歡刻意去突顯它,反而在生活中保有一份覺察,這份覺察使得他們得到專注,並甘願承受勞動的辛苦,進而能感到愉悅,將勞動視為樂事。

 

(TIDF提供)

 

他們也觀察到一些農作的小細節,來自彰化溪洲的阿明說,「看到他們不用除草劑,就覺得很爽!」,對大多奉行自然農法的他們,了解到這其實相當不容易,他們很清楚農藥的好用與效率,但為了自然的永續發展,還是要抵抗「方便」與「效率」的誘惑。

 

虎尾的番茄小魔女分享了自己的歷程,她當初參加漂鳥計畫(註)開始種田至今已十年,還常被嘲笑為「憨鳥第一號」,一個人種著兩分地,前幾年有著許多的不適應,尤其農村與她同年齡的朋友不多,娛樂也少,家裡只剩她和父母三人,枯躁的生活讓她無所適從,有段時間,終於耐不住,找了其他工作,一段時間後才又折返,還自爆作為少數務農的年輕女子,常有人上門說媒,引起現場一片哄然大笑。

 

「其實在農村是很孤單、又茫然,面臨的是農村人跟人之間的原子化,房子一棟棟在傾頹,老人家都七八十歲以上,生態到文化到人的鏈結都已經斷掉,不像以前有著各種年齡層,人跟人的距離是很近的,回鄉這兩年,八點後不想出門,因為我知道出了門,找不到人可以交流。」另一位返鄉的農夫補充說道。

 

返鄉並非終點,舊有的農村生活與人際關係已不復存在,這些回返故鄉,試圖把自己種回土地,找回與土地連結的人們,不止要擔負起重建的角色,也要承擔短時間無法消彌的隔閡、無力與孤單,不過,在當晚的農場,隱約浮現出一種新的農村面貌,人與人齊聚於此,有著文化與生活面的交流,除了一起吃飯、一起喝酒、一起看電影,未來將以此地為基地,一起在這裡想像明日的農村。

 

導演黃琇怡(左)、陳韻如(TIDF提供)

 

當晚活動結束在小魔女的牛番茄分享與自然農法的心得交換,午夜前大伙才離開,後來,一台農民的車,後輪不慎陷入農場入口附近坑洞,無法動彈,不久,只見其他人紛紛下車,走到車身後方,一起用雙手撐著車,「一,二,三!」用力的往前推,來回幾次,車子終於脫困,一台台的車相繼駛進漆黑的夜,車燈由大漸小,各自往四方逸散而去。(文/蔡世宗) 

 

註:2006年,農委會為了讓高齡化的農業注入活水,參考德國1896年的「漂鳥運動」,啟動「漂鳥計畫」鼓勵年輕人投入農業生產,舉辦農業體驗活動供18歲至35歲年輕人參加,體驗後有興趣者,農委會進而協助農業技術輔導與資金補助,讓這些年輕人可以順利進入農業。

 

【關於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成立於1998年,每兩年舉辦一次,以「再見.真實」為核心精神,強調獨立觀點、創意精神與人文關懷,鼓勵對紀錄片美學的思考與實驗,是亞洲最重要的紀錄片影展之一。官網:www.tidf.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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