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變電視史的《雙峰》回歸:在進入第三季前的三十二點指南(下)

壁虎先生 2017年06月04日 18:00:00

紅房間中的蘿拉(左)和庫柏。(翻攝自wondersinthedark.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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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會觸及《雙峰》影集的部分雷點,閱讀請自行斟酌。但不包括《雙峰》最大的雷點:「誰殺了蘿拉‧帕瑪」。該點會區隔至文末附錄部分)

 

接續上文,本文將從《雙峰》的衍伸電影《雙峰:與火同行》(Twin Peaks: Fire Walk with Me)談起:

 

17.林區在1992年完成了《雙峰》的衍伸電影《雙峰:與火同行》。《雙峰:與火同行》沒有佛洛斯特的參與,是林區自己的計畫。該片講述了在影集中只被提及的針對鮑勃第一個受害者特瑞莎·班克絲(Teresa Banks)的兇殺案的調查過程,以及蘿拉·帕瑪生命最後七天的故事。儘管看起來像是一部前傳,但《雙峰:與火同行》實際上更應該說是《雙峰》的續集。我們不只可以看到在第二季最後被困在其中的庫柏向蘿拉傳送訊息(主要地透過黑居所),甚至片中某些角色對蘿拉的行動可以被解讀為直接在處理第二季最後的後果。

 

18.《雙峰:與火同行》在1992年的坎城影展正式競賽單元首映,並最終迎來了觀眾席中的爆棚噓聲。根據影評人馬克·科莫德(Mark Kermode)的描述,當時影評人不只是厭惡,而是「積極地想要殺死這部電影」。《娛樂周刊》的影評人形容它是:「由安東尼奧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執導的《半夜鬼上床》(A Nightmare on Elm Street)。」然而這絕非稱讚之意(儘管這句話現在聽起來很可愛)。正在非競賽單元放映《霸道橫行》(Reservoir Dogs)的昆汀·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也對該片表示嗤之以鼻。而影迷也十分不買帳,《雙峰:與火同行》在北美的最終票房不及其成本的一半。

 

《雙峰:與火同行》的坎城紅毯,在奚落與噓聲之前。左起林區、安德森、瑪麗·斯威尼(Mary Sweeney)(斯威尼是《雙峰:與火同行》的剪接師,林區長期合作夥伴,兩人於2006年結婚,同年離婚)(翻攝自welcometotwinpeaks.com)

 

19.如許多影評後來指出的,對《雙峰:與火同行》的激烈反感一部分來自於對該片和《雙峰》影集關係的誤解:對於已經受夠《雙峰》的人來說,《雙峰:與火同行》無疑是自我耽溺令人不耐的;對於還沉靜在《雙峰》美好想像、或預期看到相同的調性作品的人來說,《雙峰:與火同行》對《雙峰》影集的極端批判姿態、喜劇元素的抽離、更加創傷性的故事和直面的暴力無非令人錯愕。另外,有傳言指出林區曾計畫拍攝以《雙峰:與火同行》為首的《雙峰》三部曲電影以完結《雙峰》的故事,但《雙峰:與火同行》帶來的劣評顯然摧毀了這個計畫。

 

20.《雙峰:與火同行》是林區被高度低估的傑作,至今仍沒有獲得其相應的聲譽。它不只在美學上遠比《雙峰》成熟,更是林區元素的集大成,如果你看得夠仔細,林區甚至已經在片中幾場關鍵的戲裡開始實驗後來在《驚狂》(Lost Highway)、《穆荷蘭大道》(Mulholland Dr.)、《內陸帝國》(Inland Empire)中被發展得淋漓盡致的,姑且稱之為「夢之結構」的東西。它同時是林區對《雙峰》以及其第二季末期發展的後設批判,對背叛了蘿拉·帕瑪的《雙峰》的批判,這在電影開頭的第一場戲中被講得非常明白:隨著一個尖叫聲,一個電視銀幕被砸爛(儘管如此,作為獨立的作品它也完全成立),然而最重要的是,她是關於一個女孩如何能承受其不能承受之痛苦,悲劇性地試圖在墮落的世界中尋找救贖的故事,雪莉·李在此片中的演出十分驚人。

 

法國發行商波坦金(Potemkine)為《雙峰:與火同行》4K修復的法國重映製作的美得令人窒息的海報。(翻攝自potemkine.fr)

 

21.上一點所說的關鍵戲便包括那場惡名昭彰的,由大衛·鮑伊(David Bowie)所飾演的失蹤探員菲力普·傑佛瑞(Phillip Jeffries)在FBI的費城總部神祕地突然現身與消失的戲。事實上若非鮑伊於2016年1月過世,林區原本打算要讓他在《雙峰:與火同行》中的角色在第三季中重新回歸。另外飾演深受影迷們愛戴的原木女士(The Log Lady)的演員凱薩琳·E·考森(Catherine E. Coulson)(她同時也是《橡皮頭》(Eraserhead)的助理導演和林區的長期好友)和飾演庫柏夥伴探員亞伯特(Albert Rosenfeld)的米格爾·費雷爾(Miguel Ferrer),也分別於2015年和今年初辭世。不過兩人當時都已經完成了《雙峰》第三季的拍攝工作。另外關於飾演從另一處來的人的安德森,雖然他後來也參與了《穆荷蘭大到》的演出,但他這次並不會回歸第三季。在那之後的某個時刻,安德森顯然決定與林區撕破臉......。

 

《雙峰:與火同行》中的FBI團隊。左起亞伯特(費雷爾飾)、庫柏(麥克拉蘭飾)、柯爾(林區飾)、傑佛瑞(鮑伊飾)。(mundomorbido.com)

 

22.作為《雙峰》最知名(也是就我所知唯一)的換角,在影集中飾演蘿拉閨密/摯友唐娜·海沃德(Donna Hayward)的拉臘·弗林·博伊爾(Lara Flynn Boyle),由於檔期緣故(若拋開其他傳言,姑且信之)無法參與《雙峰:與火同行》的演出,該角色最終由莫伊拉·凱莉(Moira Kelly)接手。儘管如此,凱莉較為柔弱生澀的氣質,相較於影集中經歷摯友死亡而不得不變得強悍的博伊爾,卻也意外地透過一種互補性給予了電影中的唐娜一種不同的氣息。兩人最終都未獲邀演出《雙峰》第三季。

 

博伊爾飾演的唐娜,她在首集中為摯友之死的哭泣徹底擊碎觀眾。(翻攝自twinpeaks.wikia.com)

 

23.在《雙峰》拍攝期間,林區曾和在劇中飾演奧黛莉·霍恩(Audrey Horne)的演員雪琳·芬(Sherilyn Fenn)提過一個關於成熟一點的奧黛莉來到加州,在穆荷蘭大道上開車奔馳的《雙峰》衍伸電影的想法。很顯然的,這後來成為了我們所熟知的《穆荷蘭大道》的雛型。也相當有趣的是,《穆荷蘭大道》最初也是一個提案給ABC的電視影集的首集,只是和《雙峰》的命運不同,不只林區不滿意拍出來的結果,影集最終也被ABC取消。然而冥冥之中自有定數,在林區的頓悟跟法國通道影業(StudioCanal)的資金奧援下,這部被取消的電視影集首集最終成為了包含BBC在內的各式影評人票選中二十一世紀(到目前為止)最偉大的電影。

 

奧黛莉(雪琳·芬飾)是雙峰鎮的飯店千金。她在影集中暗戀庫柏,對於奧黛莉最終沒有和庫柏發展出戀情,雪琳表示相當遺憾。

 

24.2014年七月,林區在加州主持了《雙峰:遺失的片段》(Twin Peaks: The Missing Pieces)的首映典禮暨「雙峰:完整的謎團」(Twin Peaks: The Entire Mystery)藍光套裝的發行慶祝儀式。這個長達91分鐘的《雙峰:遺失的片段》由《雙峰:與火同行》當年被剪掉的片段組織而成,然而它絕非一般的刪減片段集錦,這些刪減片段不只經過了林區的重新編排剪輯,加上了第二季最後的結局(附身在庫柏身上的鮑勃顯露自身,這段也包含在《雙峰:與火同行》的原始劇本中)成一場場完整的戲,也全部經過完整的數位掃描、混音、調光和特效製作,本身已經可以被視為是一個獨立的作品。由於同年十月林區和佛洛斯特就發佈了《雙峰》第三季即將回歸的消息,《雙峰:遺失的片段》顯然是林區特地為《雙峰》第三季回歸所準備的嫁接橋梁。更重要的是,它甚至是一個震撼的觀影經驗,其中要屬靈體會議的段落最為令人驚訝:這個段落在《雙峰:與火同行》中只被以數秒的時間短暫濃縮在傑佛瑞出現於費城總部時閃回中,在還原成完整的長度後其所暗示的凶險和龐大格局可能是我們在《雙峰》第三季前能看到的最符合第三季調性的東西。

 

「雙峰:完整的謎團」合輯封面。(翻攝自IMDB)(另有《雙峰:遺失的片段》預告片,參見附錄)

 

25.2014年十月,林區和佛洛斯特發佈了《雙峰》將以九集的第三季在Showtime電視網回歸的消息。然而到了2015年四月,由於預算爭議,林區拋下震撼彈宣布退出《雙峰》第三季的製作。由於缺乏林區的《雙峰》顯然是無法被想像的,這很快地引發了影迷和演員們的高度不滿(而多年來《雙峰》知名地養出了一群執迷度不亞於星戰粉的變態粉絲),並最終促使Showtime和林區達成協議,不只林區重回掌舵,第三季的集數更是從九集翻倍至十八集。

 

26.2016年四月,Showtime發佈了《雙峰》第三季總共217人的變態演員名單。除了許多《雙峰》原始卡司的回歸,新加入的大名字包括莫妮卡·貝魯奇(Monica Bellucci)、提姆·羅斯(Tim Roth)、亞曼達·塞佛瑞(Amanda Seyfried)、艾許莉・賈德(Ashley Judd)、珍妮佛·傑森·李(Jennifer Jason Leigh)、麥可·塞拉(Michael Cera),以及林區的老戰友蘿拉·鄧恩(Laura Dern)和娜歐蜜·華茲(Naomi Watts)等等(這也是鄧恩和麥克拉蘭既《藍絲絨》之後的再次合作)。還有一票音樂人:曾和林區多次合作的最愛Christa Bell、Pearl Jam 樂團主唱艾迪·維達(Eddie Vedder)、以《社群網戰》(The Social Network)獲奧斯卡獎的九吋釘樂團主唱特倫特·雷澤諾(Trent Reznor)、雪倫·凡·艾頓(Sharon Van Etten)、史蓋·芙蕾拉(Sky Ferreira) 、Chromatics樂團成員等等。

 

《雙峰》第三季演員名單總表,其中回歸的原始卡司有特別標註。(翻攝自deadline.com)

 

27.林區對第三季的劇情守口如瓶,不只劇組員被下了最嚴格的封口令,除了麥克拉蘭和雪莉·李之外的演員都只被給予和自己相關的劇本部分,第三季首映前Showtime所發佈的各式宣傳也被刻意設計成讓你完全無法猜到第三季究竟會演什麼。

 

28.在第二季最後一集中,蘿拉在黑居所告訴庫柏:「我會在二十五年後再見到你。」(I'll see you again in 25 years.)多年後這句話引起了佛洛斯特的興趣,打了一通電話給林區,《雙峰》第三季於焉而生。但由於和Showtime的預算爭議,原訂於2016年首映的第三季被延後至2017年,不過若算入1992年的《雙峰:與火同行》則正好二十五年,也算是圓滿應驗了蘿拉的預言。而今年的《雙峰:回歸》坎城特別放映也是既《雙峰:與火同行》那場惡名昭彰的首映之後,林區再次將《雙峰》帶來坎城(這同時也是坎城第一次放映電視作品,同列的電視作品還有珍·康萍的《謎湖之巔:中國女孩》(Top of the Lake: China Girl),兩人都在坎城拿過金棕櫚獎),不過與二十五年前的奚落和噓聲正好相反,這次迎接林區的是長達十分鐘的起立喝采,不禁令人感慨萬千。

 

 

林區在《雙峰:回歸》坎城放映後接受觀眾喝采,顯得十分激動。

 

《雙峰:回歸》海報。(翻攝自IMDb)

 

29.雖然目前仍沒聽聞《雙峰》第三季被引入台灣的消息,但壁虎先生聽說,台灣某片商已於最近買下了《雙峰:與火同行》4K修復版的台灣發行權(壁虎先生興奮到從牆壁上掉下來)。搭著第三季回歸的順風車,《雙峰:與火同行》修復版今年陸續在世界各地進行了重映,法國、俄羅斯等地甚至將同時重映《橡皮頭》的4K修復版。除了衷心盼望《雙峰:與火同行》能順利地在台灣院線發行(如果上面的絕美海報還不夠,那就讓下面這支法國版預告裡原木女士對蘿拉令人心碎的預言來說服你),更希望《雙峰:回歸》能盡早被引進台灣(據說台視曾於1991年8月28日至1992年4月7日在深夜時段播出過《雙峰》,但細節可能就要問問比較老的壁虎先生了)。

 

法國發行商波坦金(Potemkine)為《雙峰:與火同行》4K重映剪輯的令人心碎的預告。

 

30.最後如果你還不太確定,給希望從頭到尾完整體驗《雙峰》的朋友,下面是《雙峰》「正確」的觀影順序。當然順序只是參考,必須不斷強調的是,《雙峰》不只是一個關於「誰殺了蘿拉‧帕瑪」的故事,這在《雙峰:與火同行》尤其如此。我猜就算《雙峰:與火同行》順利上映,其宣傳應該也很難避免建基在蘿拉真兇身分的賣點上,但若真被雷也不必驚駭過度,事實上《雙峰:與火同行》當年本來就是植基於真凶身分已經眾所周知的前提上的作品,而它的根本核心,就是希望你能從「誰殺了蘿拉‧帕瑪」的迷陣中驚醒,重新直面蘿拉、她的痛苦和她的勇氣。也因此若你在未看過影集的情況下直接進入《雙峰:與火同行》,雖然會缺少一些影集脈絡所帶來的趣味,但在沒有任何影集包袱的情況下,《雙峰:與火同行》或許是最純粹也最迷人的。這個我想《雙峰:回歸》應該也是同理。

 

(1990)《雙峰》第一季:共八集 
(1991)《雙峰》第二季:共二十二集
(1992)《雙峰:與火同行》
(2014)《雙峰:遺失的片段》
(2017)《雙峰:回歸》(《雙峰》第三季):共十八集

 

31.Showtime的《雙峰:回歸》已於2017年5月21日首播,當日同時播出了兩小時的第一+二集,Showtime訂閱用戶則可同步取得第三集和第四集,6月4日開始則每周日播出新一集(也就是說,請大家小心腳步了)。經過了二十五年,雙峰鎮似乎已經變得更加凶險:

 

 

 

 

(另外Showtime也發佈了名為The Phenomenon的三部分《雙峰》短紀錄片和回顧《雙峰》系列的總預告,參見附錄)

 

太習慣蘿拉是屍體和選美皇后照片的樣子,會忘記蘿拉其實是一個人。

 


 

附錄:此區影片會告訴你「誰殺了蘿拉‧帕瑪」,請自行斟酌。

 

《雙峰:遺失的片段》的預告片。也相當令人心碎。

 

Showtime《雙峰》系列總預告。(或者,三分鐘內演完《雙峰》)

 

Showtime的《雙峰》三部份短紀錄片The Phenomenon。

 

32.謝謝你看到最後,這裡是一系列四支日本喬亞咖啡(Georgia)於1993年推出的《雙峰》主題廣告,關於一個叫齋藤健的日本人跑來尋求庫柏的協助,希望他幫忙找回自己失蹤的未婚妻原麻美。(廣告的卡司不只令人匪夷所思地堅強完整,甚至還請來林區本人執導,可見《雙峰》當年在日本受歡迎的程度。原本這一系列廣告原本還有續作,但由於喬亞不滿意這系列的成品而被取消。)

 

不要問壁虎先生現在是什麼狀況。壁虎先生不知道。

 

【延伸閱讀】

【影評】《傑克武士》回歸系列:回顧《傑克武士》一到四季最好的十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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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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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雙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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