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辦法告訴你立石鐵臣是誰。」—《灣生畫家-立石鐵臣》郭亮吟導演座談紀實

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2017年06月23日 10:34:00

紀錄片《灣生畫家-立石鐵臣》導演郭亮吟(TIDF提供)

郭亮吟與藤田修平導演耗時十年的作品《灣生畫家-立石鐵臣》,不僅榮獲2016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觀眾票選獎」外,這次也入圍2017台北電影獎最佳紀錄片,將有機會角逐百萬首獎!

 

今年二月底,郭亮吟導演曾自日本返台,參與《灣生畫家-立石鐵臣》在2017台灣國際紀錄片巡迴展的映後座談。TIDF特別整理這段精彩的交流,與大家分享導演在創作背後的思考與歷程。(以下為郭亮吟導演第一人稱自述)

 

《灣生畫家-立石鐵臣》是我創作歷程中一個很大的挑戰

 

為什麼會拍《灣生畫家-立石鐵臣》呢?其實是一個蠻巧的機緣。我的紀錄片作品《綠色海平線》,講述日治時期一群台灣人到日本生產軍用飛機的故事。黃明川導演認為我懂得日文,也因為曾經製作《綠色海平線》、《軍教男兒》,對於日治時期、台灣戰後的歷史略有研究調查的經驗,便邀請我製作一部關於立石鐵臣的紀錄片。

 

在這個邀請之下,我才開始對灣生、對立石鐵臣有比較深入的認識。可惜的是,這部紀錄片原先是放在一個有關台灣前輩美術畫家的紀錄片計畫之下,後來這一系列紀錄片認為應該以台籍美術家為優先,立石鐵臣因為國籍不是台灣,所以就被取消了。

 

青年立石鐵臣 於展覽會場(立石壽美女士授權)

 

但我感到非常可惜,因為不論是台灣史或是台灣美術史,如果可以從更寬廣的角度,納入更多的族群,那將會非常豐富多元,深具啟發。於是我想,像立石鐵臣的夫人以及許多相關的人年紀都很大了,我希望能繼續製作這部紀錄片,就在有空的時候,趕緊拍攝這些長老前輩們,這也是為什麼這部影片花了十年才製作完成。

 

我之前幾部紀錄片都是有關一群人的故事,藉由一群人的故事,再編織成一個比較廣大的歷史面向。《灣生畫家—立石鐵臣》對我個人來講是一個很大的挑戰,因為過去拍片的經驗,當事人都還在、還可以進行訪談,但立石鐵臣已經過世了。另一個困難則是,戰前他在台灣的畫作都不在了,我們不但要去追人,還要去追畫,去尋找這些失落的畫到底去了哪裡。另外,這部影片跨了不同的國家,我們必須不斷在台灣和日本進行搜尋和調查研究。這是我個人創作歷程中一個很大很大的挑戰,完成之後,我希望能夠藉由影片,讓更多台灣人認識這位在台灣史、台灣美術史上非常重要的畫家。

 

以妻子與創作者的雙重身分,嘗試與立石鐵臣對話

 

這部影片在最初製作時,是先去拜訪立石鐵臣的次子立石雅夫先生。當我向他表達我是台灣人,想要做一部關於立石鐵臣的紀錄片時,他第一個反應就是:「為什麼要做一個這麼默默無名的畫家?」他又說,「如果要做紀錄片,主角應該是我媽媽。」因為打從他出生眼睛睜開來到長大,媽媽的手從來沒有停過,總是不斷地在工作,他跟哥哥總是看著母親辛苦工作著。

 

作為畫家的妻子,立石夫人應該有很多不為人知的心事和苦楚,然而,經過這麼多年的沈澱,她在接受我們訪問的時,卻總是很溫柔地娓娓道來。其實,我常在攝影機旁沒有辦法克制想掉眼淚的衝動,但她卻是心平氣和地,把多年來的經歷,還有她與這位畫家先生相處的事情,慢慢的告訴我們。

 

郭亮吟導演於座談會現場(TIDF提供)

 

這部紀錄片從2007年開始有企劃的雛形,2008年起我們就開始拍攝。在這漫長的過程中,其實我自己也經歷了懷孕生子,我生了兩個孩子,同時也在製作紀錄片。在這樣雙重的身分下,我可以很深刻地去體會作為妻子,必須要承受家庭與生計的痛苦,但同時,因為我也是一位創作者,我也知道當我們專注於自己的創作時,那種專心一致與心無旁騖,而創作的苦楚我也感同身受。所以,這部影片我想也就是從我自己的角度,嘗試去與立石鐵臣對話。

 

這部片的旁白由立石鐵臣的孫女立石彩子小姐所擔任。彩子小姐長期和父親立石雅夫一起整理祖父的畫作,她不僅提供了我們很多的資料,也指出我們影片中是否有錯誤或可以增強的部分。在與她互動的過程中,我覺得她的聲音非常溫暖,同時她的年紀也和年輕世代接近,因為立石鐵臣是距離我們這個時代非常遙遠的人,也是一個比較難被理解的人物,所以我想,如果可以透過家屬的身分來擔任旁白的話,或許更有親切感,也可以拉近影片與觀眾之間的距離。

 

「製作過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麼?」

 

困難,這是個很大的問題。應該說每一件事情都很困難,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我不曉得在座的朋友有沒有看過《日曜日式散步者》?黃亞歷導演在製作過程中,因為台灣的史料保存的狀況很不好、四處散落,還因為殖民的時期資料都遺失了,導演必須竭盡所能、有能力地去判讀這些資料。我曾協助過黃導演,我也覺得他一定也走過一段非常艱辛的路。這些創作者都是獨立創作者,不受聘於商業電視台或是製作公司,都是單打獨鬥用自己的力量,經過很多年把影片完成,所以其實很難用一句話來描述那困難究竟有多大。

 

郭亮吟導演(右一)於座談會現場(TIDF提供)

 

我在做這部影片時,生下了第一個孩子,因為我住在日本東京,311地震後接連幾天不斷有輻射線污染的訊息出來,因為我所有的資料都在我的工作室,我又必須帶著我的孩子撤離。記得離開屋子的時候,我看一眼心想,我可能再也回不了這個地方、把這些資料帶走了,那這部影片該怎麼繼續呢?那對我來說也是很難忘的時刻。

 

這部影片最珍貴的地方,是記錄了很多年紀比較大的長輩們。今天是228的連假,這部紀錄片也觸及到二二八的部分,我想,無論在哪個時代我們都得都不斷回頭看看這些生命,如果我們可以一個一個,一一去檢視他們的生命歷程,那麼這些人的犧牲才有價值。

 

人是複雜的,我們永遠無法全面地認識一個人

 

目前立石鐵臣在台灣時描繪的畫作多已佚失,僅存《東門之朝》跟《蓮池日輪》。當沒辦法看到真正的畫作時,我覺得是很難去評論和理解的,而我也把這樣「沒辦法精準認識他」的困難放進影片中。我想,這部影片並不是一部很容易看的片子,甚至有點沈悶,可能很多觀眾看著看著就睡著了,但其實「音樂」也是有意讓觀眾處於一種不順暢的狀態,因為我希望能提醒觀眾,提醒自己,去思考你看到的歷史是什麼、對你的意義是什麼。因為我沒辦法告訴你誰是立石鐵臣,我們也都沒辦法全面的、很簡單地去認識一個人,人是很複雜多面的。

 

我對他的畫,印象最深刻的是最後那幅《遠方花火》。 在畫作中,你看到非常現代的風景,而遠遠的一個角落裡有很大一群的「團地」(團地:類似社會集合住宅,或是我們台灣所謂的國民住宅,片中訪談所指的市營團地,是給生活困難低收入戶者所住的集合住宅),對我來說很強烈。一般台灣人對日本的想像,就是住在《哆拉A夢》裡面那種一幢別墅的家。但「團地」有點像是集合式的國宅,有不同的分類,按收入有不同等級。我因為住過團地,所以我知道,他們一家人在戰後,居住在那樣狹小的環境下,必且在那麼侷促的空間裡持續創作,是多麼的困難。

 

我覺得,我們其實是透過立石鐵臣的創作歷程,從他這一個人的身上看到台灣的歷史,也從而不斷地去回顧台灣的歷史,以其能對台灣史有更多的了解。但其實這個了解不一定是為了急著下一個定義,或是很清楚的去界定、劃分出什麼。因為我們知道的仍舊太少,我們能做的就是不斷地發掘、回顧,並帶著開放的心去思考。  (整理、編輯╱何思瑩)

 

郭亮吟導演(右一)於座談會現場(TIDF提供)

 

※《灣生畫家-立石鐵臣》於2017台北電影節播映場次:
2017.7.13|14:00|光點華山電影館1廳
售票方式與更多資訊請洽台北電影節官網:http://www.taipeiff.taipei/

 

【延伸閱讀】

吾愛台灣:《灣生畫家─立石鐵臣》

開書店是一種蹲點——訪「大家書房」主人奚浩

雲林人的書店、沙龍、客廳——訪「虎尾厝沙龍」創辦人王麗萍

回首之必要——成大臺文講堂裡的世代對話

 

【關於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成立於1998年,每兩年舉辦一次,以「再見.真實」為核心精神,強調獨立觀點、創意精神與人文關懷,鼓勵對紀錄片美學的思考與實驗,是亞洲最重要的紀錄片影展之一。官網:www.tidf.org.tw

喜歡這篇文章,請幫我們按個讚

 

【上報徵稿】

 

美食、品酒、旅遊採訪需求通知 / 提供最新相關新聞資訊

請聯繫上報記者 → 吳文元 chloe_wu@upmedia.mg

 

電影、戲劇、藝文、閱讀採訪需求通知 / 提供最新相關新聞資訊

請聯繫上報記者 → 黃衍方 william_huang@upmedia.mg

 

科技、通路、健康、名人採訪需求通知 / 提供最新相關新聞資訊

請聯繫上報記者 → 林冠伶 ling_lin@upmedia.mg

 

追蹤 上報生活圈https://bit.ly/2LaxUzP

一起加入 Line@@upmedia


回頂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