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評:超越反動修辭的「獨裁女妖雞 八爛菜」

主筆室 2017年07月04日 07:02:00

身處「獨裁女妖雞 八爛菜」亦可為陳抗標語的社會,應可謂反動猶存,修辭不再,且無疑是把抗爭回復到純然的野蠻,比陷入反動修辭還要糟糕。(翻攝自全民拔菜總部)

6月26日下午,湖口老街三元宮前,一群反年金改革人士在現場高舉抗議標語,等著即將前來揭匾的蔡英文。這是他們數月來反年改行動之一。蔡英文因故取消了行程,但現場仍發生警民推擠。一面寫著「獨裁女妖雞 八爛菜」的紅綠相間布條,在衝突中醒目地聳立著。

 

隔沒幾天,反年改團體流出一份「行動指南」,其中一項是告知參與者在抗議現場「可罵空心菜幹XXX(不可指名道姓)」。接連而至,我們無須懷疑反年改團體對蔡英文確實已達恨之入骨的層次。若是記憶猶存,當年反服貿的遊行隊伍中,我們撇見的則是馬英九肖像被烙上「支那賤畜 外來種滾」八個字。而這恐怕早不是風水輪流轉可一筆輕輕帶過的問題。

 

儘管近來有人對阿拉伯之春推手戈寧提出批評,認為他對革命態度趨軟,甚或偏重經濟而輕忽人權,但未必使得他評論當下網路世界的一席話失去意義。他說:「…後革命時代的事件,就像胸口挨的重拳…歡快逐漸消失,我們未能成功達成共識,政治鬥爭也越演越烈。而社群媒體做的,卻只是放大言論、傳播錯誤的信息、重覆高喊口號,並散播仇恨言論…」對未至搞革命的境地,且享有充分言論自由的台灣來說,其領悟更有參考價值。

 

反年改團體一路以來,透過李來希臉書、監督年金改革行動聯盟粉絲頁等等社群,串起了同溫層,營造出相濡以沫的革命情感,同時利用Line群組呼朋引伴,壯大聲勢,其反民進黨的能量比在野的國民黨簡直有過之而無不及。但若細究這些社群網絡滿益反年改的資訊,再對照支持年改的一方,竟不光只是價值觀的取捨和較勁,原來還有諸多關於方案細節的平行式傳銷,豈止各說各話。

 

而欲創造最大的感染效應,無以避免便使這些網路社群掉入「一分事實、兩分推論、三分陰謀、四分誤導」再同鍋攪和的廉價論調,引導出的就是情緒性字眼層層堆砌。連「蔡英文他娘還是個四姨太」都可為呼應反年改的用詞,於是那股怨懟所處的水平,恐怕已遠遠背離正常社會的辯證倫理。

 

在社會面臨高度衝撞之際,我們或許經常會引用赫緒曼「反動的修辭」去解構一個人面對變革時的真實內在。例如,當我們說:我同意改革,但這個改革可能會帶來其他副作用。便屬於反動修辭中的悖謬論;當我們說:我同意改革,但這項改革改變不了真正的問題。則為反動修辭中無效論的特色;當我們說:我同意改革,但這項改革會造成更大的麻煩。即是危害論的表徵。作家吳介民曾在《反動的修辭》這本書的序文中說到,反動修辭的「狡獪」之處在於:它躲藏在進步價值的保護殼之中,卻執行著反進步、反動員的任務。

 

如今,身處「獨裁女妖雞 八爛菜」亦可為陳抗標語的社會,應可謂反動猶存,修辭不再,且無疑是把抗爭回復到純然的野蠻,比陷入反動修辭還要糟糕。

 

一個社會走到這個地步,許多群體需要靠著非常鄙俗的辱罵自我刺激腎上腺素,當然難以為任何政策開闢討論空間,彼此尤其喪失了更大格局的對話機會。至於所謂「都是官逼民反啦」、「政府欺人太甚啦」、「都是邪惡政權造成民怨沸騰啦」...真是大可不必,那從來不是仇恨語言的通行令。而且一旦跳出反年改的同溫層,誰都知道至少在「年改」這個議題上,絕對事未至此。歷次反年改抗議活動的參與組成,對這已有所說明。

 

最為可悲的是,那些成天只想靠著片面言論壯大同溫層的網路社群,樂此不疲播放似是而非輿論的Line群組,巧言如簧的名嘴,無論站在哪一方,結果任誰其實都逃不過社會集體野蠻化的反噬,到頭來將無人不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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