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起鼓出獅》導演郎祖筠:所有的本事都是經過苦練而來的

黃衍方 2017年07月22日 19:00:00

《起鼓出獅》導演郎祖筠(攝影:陳育陞)

公視迷你劇《起鼓出獅》改編自鴻勝醒獅團團長張遠榮先生的人生經歷,故事描述民國五十年代幾個跟著國民政府從廣東撤退到台灣的老兵,在粵菜館掌廚謀生的同時,也在同鄉會裡成立「揚廣醒獅團」發揚武術,然而隨著醒獅團的日漸壯大,也面臨了尋找接班人的問題。本劇以醒獅團的興衰為引線,帶領觀眾回顧半世紀以來台灣社會的變遷。

 

《起鼓出獅》由資深表演藝術家郎祖筠與香港導演麥大傑執導,在短短五集的篇幅之內,既要向觀眾展現舞獅文化的精髓,又要表現出時代感,實在是很不容易。郎祖筠本人是怎麼看待這部作品的呢?

 

製作的緣起

 

郎祖筠表示,其實她一直很想拍《起鼓出獅》的故事,只是一直等不到合適的機會,甚至這次向公視投案,她也沒有把握會過關,途中還接下明華園新戲的導演一職,後來《起鼓出獅》的案子順利通過後,她心想自己的時間會有一部份要分給明華園,所以開始思考是否得找另外一個導演來幫忙。

 

郎祖筠說:「但是找另外的導演進來工作,常常是讓我跟弟弟(編按:郎祖明,本劇製作人)很痛苦的一件事情,因為導演都有風格,這兩個人如果風格不一樣,這個戲會很奇怪,第二個問題就是如果這兩個導演完全不認識,怎麼去討論該怎麼拍啊?甚至如果這兩個導演又不合,這該怎麼工作啊? 」後來她靈機一動,想到曾經合作過的麥大傑。

 

在實際跟麥大傑聯絡後,郎祖筠很驚喜的發現,他跟劇中的主角有相似的背景:父親既是廚師也是武師,而且麥大傑本人也對這部戲很有興趣。郎祖筠表示她可以理解他的心情,麥大傑的家族從廣東移居到香港,跟她這種外省第二代很類似,從小聽爸爸或爺爺講老家的事情,在到了一定年紀後,就會很想把這些故事傳承下去。

 

劇中「揚廣醒獅團」全體合照(翻攝自公視-起鼓出獅臉書)

 

編劇上的困難之處

 

郎祖筠談及這部戲的編劇非常困難,在短短五集的長度內,不僅要講一個大時代的故事,還要把一般台灣觀眾不熟悉的廣東醒獅文化介紹出來。本劇的主角為「楊廣醒獅團」的弟子「張鴻」,但是到底要寫他從幾歲到幾歲的故事?要寫他的年輕時代還是年老時代?令郎祖筠相當苦惱。

 

郎祖筠說:「後來我們決定從他二十幾歲寫到六十歲,共四十年,四十年的時間要用五集把它講完真的是很痛苦,所以才在編劇上花了很多功夫,本來很平鋪直敘,後來發現不行,開始要去移動它,就像抽屜一樣要去搬動它。」

 

為了避免淪為流水帳,《起鼓出獅》的開場從倒敘開始,年老的張鴻在做菜,電視上播著大家瘋寶可夢的新聞,隨著他跺菜的聲音,慢慢連結到他年輕時打鼓的時候。另外一個問題是,雖然張遠榮先生提供給劇組很多故事素材,但是其中有些當事人的後代可能都還在,所以在說故事時要稍微保留一點。

 

郎祖筠表示本劇的編劇吳維祥還很年輕,沒有經歷這些歷史,她認為一個年輕的編劇寫過這些他沒有經歷過的事物後,他是會有所成長的,再來他會主動要求到拍攝現場觀摩,看到自己寫的東西是如何被執行,郎祖筠認為這次經驗對他未來做編劇室是很有幫助的,甚至一些演員在空檔也會向他分享一些想拍的故事。

 

(攝影:陳育陞)

 

師父輩的選角

 

資深動作演員戚冠軍近幾年較少在觀眾面前亮相,這回在劇中飾演「梁廣醒獅團」團長梁廣,談起選角的經過,郎祖筠表示,廣東人的民族意識很強,跟自家人在一起一定講廣東話,前面又有很多同鄉會的戲份,所以她就從會講廣東話的演員開始想起,首先想到的是從香港發跡的資深台灣演員太保。

 

「可是太保哥的樣子比較調皮一點,比較適合菜刀師(編按:劇中的二廚),梁師父很重要,他那個師父的樣子站出來要有說服力,就跟李連杰演的黃飛鴻一樣,很難有人突破。」後來有人跟郎祖筠提起戚冠軍就住在台北,於是她趕緊四處打聽,在找到本人後她非常高興,因為實在太像了。

 

戚冠軍在劇中飾演「梁廣醒獅團」團長梁廣(翻攝自公視-起鼓出獅臉書)

 

「因為習武之人有一種氣質,戚大哥他練武練了這麼多年,他整個外顯的部份早就已經內化了,所以你會看到他有一個氣在裡面。」不過戚冠軍一開始為難的表示自己沒有拍過電視劇,後來他把劇本拿回家,他的妻子看了很喜歡,在妻子的勸說下,戚冠軍才決定要接下飾演梁廣的重責大任。

 

對自己很有要求的演員

 

本劇主角張鴻由高英軒飾演,有「劇場女神」之稱的謝盈萱則飾演他的妻子彩綺,兩人都要從二十幾歲演到六十幾歲,非常不容易。郎祖筠表表示,高英軒和謝盈萱都是她一直很想合作的對象,而且他們兩個很熟,不需要花時間培養默契。「好演員是大家都會期待想合作的,除非他真的樣子差很多。 」

 

郎祖筠說,他喜歡跟專業的人共事,因為專業的人比較好面子,會自己把行當給顧好。在正式開拍前她就跟演員們提醒,這部戲要練武術、練打鼓,會很辛苦。郎祖筠透露,高英軒一開始來來回回拒絕了好幾次。「他不是拿翹,而是因為:萬一我學不好怎麼辦?萬一我打不對怎麼辦 ?萬一我身體承受不了怎麼辦?他是一個很要求自己的演員。」

 

高英軒在劇中飾演貫穿全劇的核心角色張鴻(翻攝自公視-起鼓出獅臉書)

 

臨記發自內心的讚嘆

 

因為分鏡的關係,做菜的鏡頭可以交由手替來處理。郎祖筠表示,他們請來的手替都是五星級的廚師。甚至在第一集粵菜館的場景裡,觀眾在背景裡看到的廚師都是真正的廚師。「因為我們要講廣東話、又要年紀相符的,所以我們都是直接把人家館子裡的師傅請過來,那廚房裡面本來就是他們工作熟悉的狀態,所以他們都演的好自然喔。」

 

除了廚師之外,郎祖筠表示他們拍攝現場的醒獅表演,都是採用最傳統、最困難的形式,將桌子、椅子、臉盆這些日常用具疊起來,在上面進行表演,是真的有危險性的。「我們現場發的那些臨記(編按:臨時演員)都不用教,因為那些臨記都沒看過,所以現場他們那些『哇喔』都是真心的。」郎祖筠笑道。

 

如何與麥大傑導演分工

 

麥大傑導演對於運鏡和大場面比較熟悉,所以這些部份就交給他去經營,郎祖筠則負責注意表演的細節和現場的氛圍。郎祖筠表示,如果你要處理大場面,就沒辦法注意到人與人之間的事情,她就是負責審核這個部份,有時候如果覺得現場的情緒或狀態不對,她就會打斷麥大傑然後給予意見。

 

剪接的時候也是一樣,郎祖筠回憶,自己跟麥大傑在看初剪時,她常會直接提出自己的感受,因為麥大傑人很好所以通常不會拒絕。「當然他也會有一些堅持,可是我講的有道理的時候他也會接受,因為麥導很像我自己的哥哥,所以我就比較耍賴,有時候我就:『不管,我就是要這樣』,他就只好『好好好』。」郎祖筠笑道。

 

如果是不熟悉郎祖筠過去作品的觀眾,看到以霹靂布袋戲音樂聞名的荒山亮為《起鼓出獅》製作主題曲,或許會有一點驚訝,但其實他曾多次為郎祖筠製作的歌仔戲寫歌,這次剛好有機會,就邀請他為本劇寫國語主題曲,最後的成品「風起的時候」讓郎祖筠非常滿意。

 

 

拍攝過程中的困難

 

因為劇中的角色大量使用粵語,所以令人好奇語言會不會造成郎祖筠拍戲上的阻礙,但是她表示還好,因為她其實聽得懂,而且麥大傑導演就在現場,所以語言不會構成什麼問題。

 

第一個真正的困難是時間的掌控,為了節省成本,拍攝期向來是越短越好,加上高英軒和謝盈萱都還有其他合作要忙,所以時間的安排常讓郎祖筠很頭痛。另一個困難是機器的部份,《起鼓出獅》是台灣第一部以4K高畫質拍攝的電視劇,因為大家對4K攝影機的效果不太熟悉,加上4K的機器比過去傳統的機器還要重,所以對攝影師、燈光師都是很大的挑戰。

 

郎祖筠指出,最難的是跟焦的部份,而且這部戲有大量動作場面,常常拍出來的畫面會有一些殘影。「可是後來有些殘影我故意保留,因為我可以看到它一個動態的狀態。」她透露,劇組在現場常常在等燈光師,並不是燈光師不專業,而是燈架好後他還要跑到螢幕前看實際效果如何,之後重新再做一些調整,郎祖筠說,這次拍攝對所有人來說都是新的體驗。

 

如何營造出時代感

 

劇中的主要角色是廣東人,廣東人有他們自己偏好的屋內擺設,所以劇組找了非常多的照片來做參考。郎祖筠表示,劇中飾演二廚「菜刀師」的太保曾接受過故事原型人物張遠榮師父的教導,所以給了他們很多有用的意見。

 

郎祖筠說:「而且我們對香港武館的印象,總會停留在《葉問》啊,他們的客廳好高、然後擺桌子,但是其實在台灣的(武館)都小小的,因為沒錢嘛,我們就是盡量從老照片,以及幾位香港籍、廣東籍的演員們給的意見,把那樣一個美術的概念給整合出來。」

 

觀眾在劇中看到的武館其實是搭建出來的,為了避免在市區拍戲會干擾到民眾,劇組在三芝的山窪裡找到一間舊房子,從無到有把「楊廣醒獅團」的大本營搭出來。另外,郎祖筠表示,劇中廚房的場景也是快把她搞瘋了,因為保有早年風格的粵菜館現在很罕見,後來透過製作人的協調,餐廳同意在開門前借給他們,所以劇組都是趕在中午十一點前把餐廳的戲份拍完。

 

(翻攝自公視-起鼓出獅臉書)

 

劇中的女性角色

 

《起鼓出獅》是部陽剛味很重的戲,裡面的女性角色不多,但是郎祖筠認為他們在劇中都是舉足輕重的,觀眾可以從她們對身邊男人的包容和信任,看到她們的既溫柔又強韌的特質。在戲裡,可以看到女性形象隨著世代的不同而有所轉變,郎祖筠舉例,葛蕾飾演的師母只有在家裡才會指責丈夫,而謝盈萱飾演的李彩綺則會直接講出來,但不論形象怎麼變化,這些女性都是支撐家庭很重要的力量。

 

郎祖筠表示,因為謝盈萱未婚,所以在演出劇中夫妻相處的場面時,她經常會主動給謝盈萱意見,告訴她怎麼演才像真正的夫妻。「像他(編按:高英軒飾演的張鴻)哭的那一場,我就跟她說,其實這個時候感覺會像是受傷的孩子投進了懷抱,丈夫之於老婆,sometimes丈夫sometimes兒子,男人的心裡面永遠住一個長不大大的孩子,就看那個長大的部份發揮多少。」她笑著說。

 

謝盈萱(右)在劇中飾演高英軒的妻子(翻攝自公視-起鼓出獅臉書)

 

希望能帶給觀眾什麼

 

談到希望《起鼓出獅》能夠帶給觀眾什麼,郎祖筠表示,現在大家都覺得台灣的影視產業陷入一個非常荒涼的狀態,如果這部戲的成果還不錯的話,希望可以給業界的朋友一個鼓勵,告訴自己好好做還是可以有一定的成績。另外她認為這部戲其實算是一部「職人劇」,平常大家看舞獅好像很容易,希望這部戲能讓觀眾瞭解到這些本事都是透過苦練才能達成的。

 

郎祖筠說:「我們也希望大家看了有感動,更嚴重一點可能會有反省,反省你跟你家人的關係或你自己的未來,但我覺得最重要的還是感動跟好看。」

 

(攝影:陳育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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