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走台步》香港寶寶上學記之二

Jeannie Lai 賴怡君 2017年08月06日 10:05:00

為了子女就讀幼兒園的環境,香港家長耗盡心思。(照片:湯森路透,後製:潘世惟)

我記得那是一個晴空燦燦的秋日,我揹著9個月大的寶寶,依約前往一個以英語和蒙特梭利教育法為主的英國幼兒園參觀。因為沒有提前幫兒子報名,被幾個寶寶遊戲班直接拒絕的我,一邊打電話確認參觀學校的時間,一邊已經透露出哀求者的姿態。

 

和櫃檯表達來意之後,隨即有個橘色頭髮的洋妞轉頭對我笑,並伸手握手,一開口純正的英國腔,自我介紹說她是分校校長,一切都那麼恰如其分、公事公辦。她的5吋高跟鞋,讓原來身高就高人一等的她更高了,我像那愛慕著白雪公主的7個小矮人仰角望著校長。

 

掌握教育資源的優越感

 

校長蹬著5吋高跟鞋,踏著傲嬌的步伐帶我和寶寶參觀了學校,學校的設施確實不錯,小朋友能有基本的教室之外,還有室內遊戲室,室外遊樂場,有蒙特梭利特殊的感官刺激室,有小農場種菜、小沙灘玩沙日光浴、小銀行存錢、小郵局寄信、小醫院看病、小廚房煮飯、小客廳聚會。校長的身高和她的道地英國腔,顯得越來越趾高氣揚。

 

不是我愛先入為主地給人扣帽子,實在是我印象中的幼兒園老師應該穿著室內拖鞋和棉質襪子,身上有一件花邊圍裙,還應該綁著親和的馬尾或公主頭。與這個驕傲的形象,實在天南地北。

 

後來我想想,香港因為學習競爭壓力大,優秀的私立學校學位少,部份像樣的幼兒園和私立小學有掛鉤,能拿出漂亮的升學成績單,所以家長趨之若鶩。而掌握稀有資源的教育人士,順理成章掌握了這個社會至高無上的權勢。

 

我非常希望孩子能開始參加寶寶遊戲班,但因為我沒能在拿到出生證明的時刻就幫寶寶報名,錯過了黃金時間。現在我的選擇不多,這間學校雖然比較貴一些,至少還願意讓我們報名,再說它設備完善,小朋友玩的地方多,還是純正英語教育。

 

我想我的眼神透露了很多訊息。和我一樣的家長不在少數,所以校長想必每天沐浴在大家的殷殷期盼之中。久而久之,就有一種巨星架勢。

 

我茅塞頓開。

 

 

外傭代勞父母的陪伴

 

參觀學校的最後一站,校長帶我來到學校的行政窗口,報名櫃檯上已經放著一張填著兒子名字的表格。因為僧多粥少,能報名即刻上課的學校不多,我於是馬上掏出信用卡刷卡付了留位費,不假思索,像在美國黑色星期五去電器行搶9.99美金的42吋液晶電視機一樣。

 

兒子的寶寶遊戲班,和他的學校生活,就此啟程。

 

1歲前的嬰兒無法離開照顧者,想當然爾,寶寶必須由照顧者陪伴上課。我本來躍躍欲試、蓄勢待發,我想在寶寶遊戲班裡認識許多媽媽,我要和香港媽媽們大聊媽媽經,問她們關於幫寶寶申請學校的一切,沒想到大失所望。寶寶遊戲班最大的族群,除了寶寶之外,是菲律賓傭人、或是印尼傭人。

 

我覺得好意外!對我來說,我想藉由這堂課陪伴寶寶學習成長,另外,一個半小時的課程要價約港幣500元,索價不菲,所以我需要瞭解寶寶上課的內容,才知道錢花到哪去了。多數的香港爸媽將這個角色拱手讓出,真的很灑脫。

 

寶寶遊戲班分齡上課,6個月至12個月的寶寶是同班同學,這是一個想像中可行的完美情況,但實際上6個月又1天和11個月25天的寶寶根本不在同一個世界裡,他們的大肌肉小肌肉的發展分別在不同階段,對周圍事物的互動和人際表達能力也大不相同。

 

所以教室裡,有躺著、爬著、走著3個階段的嬰兒。

 

 

熱鬧的寶寶遊戲班

 

老師要求嬰兒看她示範推一顆大球,唱作俱佳地表演,然後指定一個年齡最大(其實也僅11個月大)的寶寶來試試看,他成功了!掌聲雷動。

 

接著躺著的寶寶咿咿呀呀流著口水,望著天花板渡過自由遊戲時間;還有肚子餓,瘋狂抓下媽媽衣領哇哇大哭要母奶的寶寶;還有睡著的寶寶,就躺在教室角落的軟墊上。這一幕實在很幽默,感覺大人們集體在演一個鬧劇,但大家表情都很認真,我於是叫自己不能笑。

 

接著,我發現在寶寶遊戲班的世界中充滿音樂和歌唱,所有的情境和動作都配合著一首主題曲。比如說:課堂一開始圍一個大圓圈時唱「你好嗎」歌、「你叫什麼名字」歌、「今天天氣怎麼樣」歌、「今天星期幾」歌;結束自由遊戲時間唱「收拾玩具」歌;從遊戲室走到教室唱「走路」歌;結束時唱「再見」歌。

 

類似於寶萊塢(Bollywood,原為印度孟買的電影工業基地,後泛稱印度電影文化)的主流電影一樣,何時何地所有演員都可以高歌一曲,從舞台的四面八方揮舞著雙手、搖曳生姿的跳起來。

 

第一次來到寶寶遊戲班,簡直大開眼界,我一直壓抑自己,避免自己像在看太陽馬戲團,露出那種又驚又喜、看熱鬧的表情。

 

下課以後,很顯然地,這個寶寶遊戲班的存在又讓我一頭霧水,究竟這堂課會走到什麼地步呢?

 

(《上報》隔周推出《香港走台步》專欄,作者賴怡君2011年因擔任空姐從台北搬到香港後,和現在的丈夫中島先生相戀,2013年結婚成為全職家庭主婦,開始以中島太太的身分觀察香港,書寫香港,以台灣人的台式觀點來想、來看香港,供台灣讀者參考與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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