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自畫像》導演陳宏一:一場藝術與政治的拉扯與對話

雀雀 2017年09月27日 11:07:00

張甯在《自畫像》中飾演女大學生(圖片取自自畫像 The Last Painting臉書)

問鼎金馬獎的《自畫像》,為《相愛的七種設計》導演陳宏一新作,《醉˙生夢死》演員張甯飾演女主角,故事描述一位有理想的政治系女大生歷經台灣這幾年來的社會事件,到最後不可承受為止。電影的結局是一位盲眼的孩子穿越兩幅名為「憤怒」的對望畫作,微笑著迎向光明,他要去哪裡?沒人知道,只搭配著電影最後一句由他母親說出來的台詞「我愛你,只有我能救你」作結。

 

小孩天生看不見,那是他的命運,他無視於兩相互瞪的「憤怒」畫作,從其縫中走出去,去一個未知的未來。「我想要講的是,台灣現狀可能很沉重,但我們還是得活下去,就像那個小孩一樣,看不到未來,也得走,最後他總會走出自己的的一個路。電影叫做自畫像,不只是裡面角色的自畫像,也是我的自畫像。」陳宏一導演如是說。

 

《自畫像》導演陳宏一(攝影:李隆揆)

 

情人節出生的陳宏一,這次在《自畫像》裡關於愛情的光輝部分幾乎只有短暫的驚鴻一瞥時刻,這和之前《花吃了那女孩》與《相愛的七種設計》等常以愛情為題的幾部電影相比,顯得非常陰暗。有鑒於近年台灣電影已經端出很多小清新的菜色片單,導演又想要拍一部電影來談創作,「我覺得『創作』必須要是很誠實的東西,如果要誠實,就沒辦法去脫離、去避視那些發生在我們生活周遭的事情。我們每天都會聽到、都會籠罩在這個世界的政治和各種奇妙氛圍底下,尤其是選舉的期間更加是這樣。既然如此,我就把政治事件都當作是背景,那是我們都經歷過的事。我拍這部片也企圖想看到這些事情對我有什麼樣的影響?藝術跟政治之間是怎麼互相拉扯的?拍完之後我也終於懂得我對台灣政治的看法是什麼了!算是總結這幾年我對台灣的感受。」

 

《自畫像》拍進了學運、關廠工人臥軌抗議、新住民、馬習會、周子瑜和總統大選等台灣社會議題,其實陳宏一自己已經做好心理建設,談及台灣的電影市場,導演害羞表示「我不是魏德聖,沒有很偉大的抱負與決心,只想開開心心拍個片,拍出對得起自己、然後會有人欣賞的電影,這樣就好。在國外也是這樣,能帶著自己真誠的作品去和外國人溝通,聊台灣,這樣就很好」。

 

《自畫像》劇照(圖片取自自畫像 The Last Painting臉書)

 

《自畫像》批判火力十足,細述兩個年輕人在政治裡經歷了理想幻滅的過程,被前輩利用或被侵犯,從自我認同的矛盾講到世代剝削經驗,拼命跩著觀眾往死裡去,穿透社會表象傳達出一股巨大的毀滅刻骨疼痛狀態。問導演拍這樣的電影是想給誰看呢?導演輕柔細語地說:「我想的是,那些參加過太陽花的人,這幾年來也長大了一些,我希望他們來看電影,看看自己的熱情有沒有改變?現實世界裡,多數有理想的青年或許總不免會被世俗與現實給改變,改變了之後,會怎麼看待自己?我大學時曾參加過野百合,當時很瘋狂,經歷好幾年的成長之後,後來的人生感受很不同了。但現在,我把這一份熱情寄託在創作裡面,在裡頭獲得解放,或者說是在裡面繼續執迷。」

 

關於電影裡的一些符號、一些社會事件,其實國際觀眾對於台灣的政治並不了解,「但如果外國人因為看了電影感到好奇所以來詢問、然後我們解釋給他們知道之後,他們反而對於這些事情會更了解,知道原來中國的轉變、中台的互動,以及台灣不能加入聯合國對台灣是有多大的影響?那就能讓他們對台灣產生更多的認識。我曾遇到一個外國觀眾,我跟他解釋完後他再去看第二次片,最後竟然看到哭得一塌糊塗。你不知道故事背景的時候可能覺得自己看的就是一部兇殺懸疑劇情片,但你知道更多背景之後,他(電影)就會變成另外一個故事。」

 

《自畫像》劇照(圖片取自自畫像 The Last Painting臉書)

 

在對白部分,陳宏一自認在《自畫像》中最執意要使用的一句話,是在於Kiwebaby 所飾演的訥訥在結局的台詞。訥訥是一個心理女性的生理男孩,為了想要跟日本男友在一起,他一度想要強行自我閹割。劇尾,當警察偵訊時問他「那你還要不要變?」時,訥訥回答說我要保持現狀。「維持現狀」這句話,是台灣人處在這幾十年來的政局中不斷會聽到或講到的話,導演認為文字是一種很趣味的東西,它可以很平凡很生活化,但也可以平凡中透漏出一些巧妙的哲理。

 

為了要配合台灣當下社會時事與所有的新聞,《自畫像》的劇本本身是一直有機的在改變的。原本計劃是在總統大選過後三月開拍,在那一段時間,整個團隊都在注意社會事件或政治事件,甚至是記錄了天氣的變化。為的就是想要把所有當時的元素都放進電影裡面。「七宗罪」的母題是劇組在拍攝之前三個月才拍板定案的。

 

張甯在《自畫像》中飾演女大學生(圖片取自自畫像 The Last Painting臉書)

 

用七宗罪的原因,是要讓劇中人物所犯下的罪都來自於原罪一般的存在,如此就沒辦法去怪誰,因為每個人都會有。為了要讓角色的行為與七宗罪互作對應,牽涉到很多技術上的問題。首先是透過有人介紹、找到鐘江澤來把七宗罪畫出來。另,在敘事上要依序讓七宗罪與男主角江中澤交會並讓他畫上,角色和事件出現的次序就都得設計。在片中,每幅畫的出現都像是一個章節,每個章節導演都將畫作拆解重組,讓它們在影音畫面裡浮游,而且從頭到尾都不明講畫作各自代表的七宗罪名稱。

 

此番考量在於電影本身已經是限制級,既然觀眾的年齡層都已是能自己思考的成年人,便不該遭受到「把罪名標明、教導觀眾哪幅畫是哪一種罪」的對待,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見解。導演並不擔心觀眾看不懂的問題:「觀眾可以自由去感覺,自己去回想看到了什麼。」對於自己喜愛的電影,陳宏一常會反覆觀賞很多次,他也期待自己的電影被喜歡、被重複觀賞。最後,他微笑著說:「就算有些部分沒看懂又如何呢?只要能感受到電影裡面的一些你覺得有價值的部分,有讓你感到滿足的部分,那電影的意義本身就被完成了。」

 

張甯在《自畫像》中飾演女大學生(圖片取自自畫像 The Last Painting臉書)

 

上報生活中心特約作者雀雀
影評修行者,來自台南,本名簡盈柔。元智資傳、交大建築所畢,現為兩個孩子的媽。曾任金馬影展亞洲電影觀察團、台北電影節媒體評審、北影部落客評審、痞客邦金點賞十大最佳娛樂部落客,文章暨聲影散見於台灣各媒體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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