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什麼?》——愛是終其一生,無邊的找尋之旅

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2017年11月10日 10:35:00

《你找什麼?》劇照(狠主流多媒體 Very Mainstream Studio提供)

七年級導演周東彥,於2012到2016年間,收集身邊60多位同志朋友的訪談錄像,最終完成了一部以交友app為論述軸心的紀錄片《你找什麼?》。除入圍2017年台北電影節最佳紀錄片外,本片亦陸續在台灣國際酷兒影展以及香港同志影展播映,並獲邀作為新加坡同志電影節開幕片。今年十月,更是風光入圍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可說備受肯定。

 

《你找什麼?》不只是一部紀錄片,更是一場溫柔而深沈、緩慢卻盛大的思辨沙龍。導演以交友軟體為最初的命題,在反覆的問答對話中,漸漸勾勒出每個靈魂各殊的樣貌——對於自我認同,對於人生,對於性與愛的相異哲學。

 

男同志的網路交友世界,乍看是一個神秘的陌生場域,然而,層層遞問後,我們終將發現,一切復歸於人性、復歸於愛。而愛的艱難,對於每一個蒼茫眾生,都一樣深刻、一樣複雜難解。

 

從下廚到速食——網交帶來的便利性與其他

 

網路世代,人們建立情感連結的途徑已從實體會面擴展至線上的互聯交流,對於同志族群而言,便捷的交友軟體為漫漫孤寂歲月打開了一扇亮窗——今日,同志不再只能從三溫暖和酒吧中探尋真愛,不需在緩步街頭時偵測打量的目光,只要一機在手,就能滿足所有需求。

 

然而,如同同志作家許佑生在片中所說:「以前,我們經營一段關係要自己『下廚』,從買菜、挑菜到最後洗刷碗盤都自己來;現在,人們拿出手機,就像是走入一間餐廳——點餐、食用,然後丟棄。」這樣的速食文化背後,不乏一張張空洞迷茫的臉孔。

 

周東彥從交友軟體上最常出現的招呼語:「你找什麼?」出發,試圖挖掘週遭友人們對交友app的所見所感,觸及的話題囊括使用最初的動機和其後的經驗、app中的主流審美觀如何影響男同志的自我認同,以及一對一/開放性關係的討論,甚至是個人對於愛和性的定義。片中,受訪者在鏡頭前坦然而真誠地告白,向觀者們緩道出自身生命片段,除了讓我們窺見男同志的掙扎與不得已,更看見了生而為人面對愛慾的相同困惑。

 

《你找什麼?》劇照(狠主流多媒體 Very Mainstream Studio提供)

 

不只是男同志——根源於人性的愛與欲求

 

異性戀為主的世界,充滿著各種對同性交友的汙名與奇怪想像,除了早已被側目的Gay Bar和三溫暖,現在更蔓延至網路社群——人們經常以為男同志網路交友只為了一時的性慾抒發,認為軟體上的人們只重外貌不顧內在、從網路開頭的關係終究不長久等等。然而,《你找什麼?》片中受訪者的故事,打破了許多社會上對於網路交友的刻板想像,看似平淡的訪談對話,則傳遞了動人的情感內涵,使觀者不由得心頭一震。

 

例如,原本對自己體態感到自卑的Comei,在軟體上第一次地感受到,自己能夠被愛、被慾望,進而重建內在自信、學習欣賞自己,現在甚至能驕傲地喊道:「我好愛我的肥肉哦!」;而James分享自己在軟體上使用的照片時,提及了一張因太「女性化」導致「銷量很差」的相片,周東彥反問他為何要放這張時,他將雙眼望進鏡頭,答道:「因為我覺得,我,好看。」;又或是周東彥的前男友,談完自己對於一對一/開放性關係的嘗試,卻終究無法尋得一段完美愛戀的悵然後,面臨周東彥提問:「你覺得愛是什麼?」時,他當下的愕然與失語,直說:「你怎麼能問我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我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你找什麼?》除了呈現男同志網路交友的面貌,同時也表達了關於被愛的渴望、對愛的疑懼,不願獨身的念頭、追求享樂的本性以及自我認同的反覆塑形,凡此種種,都是生而為人共通的意念。

 

《你找什麼?》劇照(狠主流多媒體 Very Mainstream Studio提供)

 

反覆提問與回答的自我辯證之旅

 

在影片中,周東彥並不只居於幕後,反而頻繁地現身,有些鏡頭甚至是他的個人獨白。他不只是說故事的人,同時也是故事裡的人,許多問題,就像回力鏢,拋了出去,自己最終也必須思索與回答。透過不斷地往深處探詢,周東彥總是能從受訪者的回應中,延伸出更多的提問,或許,關於人生,關於愛,就是如此這般無盡的自我對話。

 

在敘事節奏上,本片亦有著巧妙的安排,開場利用快節奏剪接和輕鬆的訪談內容,帶領觀者首先理解同志使用交友軟體的基本模式與想法,隨著討論話題深化,影片節奏也從歡快活潑漸轉為深沈寧靜,有別於前頭犀利有趣的快言快語,多了受訪者的停頓思考與無聲空白。

 

同時,身為劇場導演的周東彥,在本片中也置入了劇場元素,於訪談片段中穿插舞台劇表現。舞台上暗色中一一亮起的光點在空間中遊走移動,恍惚的光影象徵著人與人的互相探索與遇合,每一個上線的綠點,都是人們心中發亮流血的空缺。不論是片頭所營造的酒吧迷幻氛圍、擦身而過的互相打量亦或是黑暗中各持手機現身,皆試圖透過再現和重演,具象化同志的內心世界。

 

《你找什麼?》劇照(狠主流多媒體 Very Mainstream Studio提供)

 

此外,片中亦有許多周東彥獨自出現的詩意鏡頭。在異國捷運上、地鐵月台邊,亦或是頭倚客運座位的邊窗——那急駛而過的列車、迎面錯身的人群和窗外飛經的夜色皆是匆匆流光,在吳東彥的臉龐閃出道道光暗交錯。生命何嘗不是一場漫長無間斷的移動與遷徙?我們在這場終究獨身的旅途遭遇了過客、遭遇了美醜景色,而所有的相遇都正織就人生的圖像,讓我們往內裡前進了一些、多暸解了自己一些。

 

《你找什麼?》以一個看似簡單實則困難的大哉問起頭,這部片並不打算提出回答,而是忠實地映照網路交友下的人生百態,拼貼成一幅男同志網路交友紀實畫。或許導演真正想做的,是將這樣的問題種植在每個人的心中,不論處在何方,別忘記時時自問——我們是誰,我們所求為何。(文╱鄧欣容)

 

※《你找什麼?》於第54屆金馬國際影展的放映場次:11/17(五)15:30 豪華2廳。更多資訊請上:http://www.goldenhorse.org.tw/film/programme/films/detail/1782

 

 

【關於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成立於1998年,每兩年舉辦一次,以「再見.真實」為核心精神,強調獨立觀點、創意精神與人文關懷,鼓勵對紀錄片美學的思考與實驗,是亞洲最重要的紀錄片影展之一。官網:www.tidf.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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