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陪辜嚴倬雲一起面對婦聯會轉型 黨產會關鍵推手花亦芬

陳德愉 2017年11月18日 10:49:00

黨產會委員花亦芬是會內唯一一位「威權政府婦女組織轉型」的專家,在追討婦聯會資產與92歲靈魂人物辜嚴倬雲之間,她扮演著關鍵柔軟角色。(攝影:曾原信)

今年7月24日,內政部召開記者會表示,將與黨產會、婦聯會組成專案小組,就組織及資產部分展開行政協商,並將在三個月內公布成果。 三個月很快地過去了,各方都張大了眼睛望著內政部的成果,只是婦聯會仍然不願意簽署,行政契約簽署繼續卡關,於是,黨產會又「延長」了一個月簽署契約的寬限期,到本月24日為止。

 

眼看著,一個星期後婦聯會的協商期限又要到期了!

 

據了解,婦聯會的靈魂人物主委辜嚴倬雲面對「民主轉型的壓力」,情緒「甚為低落」,「覺得自己對不起蔣宋美齡」,而且對民進黨政府非常不滿,「國民黨那麼多附屬組織為什麼先挑婦聯會,分明是柿子挑軟的吃」。自從政府展開協商以來,高齡92歲的辜主委,天天巍巍顫顫地到婦聯會坐鎮。

 

這位90多歲的老奶奶擺出「坐宮」架勢,婦聯會轉型一波三折,很多人看不下去。立委陳其邁10月底質詢內政部時,直接痛批內政部:「行政契約一個月內簽不了就不要簽了!讓黨產會直接追討婦聯會財產!」

 

高齡92歲的辜嚴倬雲在面對民主轉型的壓力,情緒甚為低落,總覺得自己對不起蔣宋美齡。(攝影:葉信菉)

 

不過,過去給人殺氣騰騰印象的黨產會,這次在面對婦聯會時,卻展現出非凡耐心,不但願意延長期限,而且在過去這段協商期間,每周都和婦聯會的副祕書長汲宇荷及內政部民政司開會,充滿了「大家來認識認識」的氣氛。

 

關於這一點,黨產會委員花亦芬可是一個重要關鍵,她不是法律學者,是專研德國現代史及歐洲史的台大歷史系教授,也是台灣研究德國轉型正義的專家。花亦芬坦言,黨產會之所以邀請她去當委員,是因為東德在民主轉型的過程中,也處理了「東德婦女同盟」這個類似婦聯會的組織;可以說,花亦芬是黨產會內唯一一位「威權政府婦女組織轉型」的專家

 

轉型是人民心態轉變

 

面對各界急著追討婦聯會300多億財產,曾經親眼看到德國柏林圍牆倒塌,跟著兩德人民走過追求轉型正義歷史的花亦芬坦言:「就算我們現在全扣押了,也只是在法院帳面上查扣了一大批財產,對民主鞏固完全沒有幫助。」

 

「轉型不是為了某一個政黨的政治正確,而是政治體制、人民心態的轉型,要走出過去威權體制的心態,才能走進民主的生活。」

 

在台灣轉型正義的實踐過程中,除了「法律手段」之外,花亦芬這位「歷史學家」,想要在「轉型正義」這樣一個硬梆梆鋒利的字眼兒下面,築一個芳香的花園。

 

不是追究誰對誰錯,轉型是要走出過去威權體制的心態,才能走進民主的生活。(攝影:曾原信)

 

笑瞇瞇的圓臉、微胖的身軀、淡淡花白的短髮,每當坐下時花亦芬總是習慣性地兩手合攏放在膝上;她是疼愛、關心學生的好老師,有時對學生們的感覺感同身受,更像媽媽。她會憂慮地跟我說,「318學運」後,很多她認識的學運學生有「學運傷痕」ㄟ。我問她什麼傷痕啊?她說,就是有些人變成學運明星,其他孩子們感到失落啊!

 

對於婦聯會那些老太太和大姊們,花亦芬也是這樣,她總是說:「你要想想她們年紀都很大了,過去和社會脫節很久了。你看我們開會她們也有來啊,她們會了解的,多給她們一點時間吧。」

 

花亦芬其實是個溫暖的人,在她看來:「進行轉型正義的社會是生病的社會,我們要持續地治療它。」,不是追究誰對誰錯,而是一種「有病就要看醫生」的概念。

 

318學運當時,花亦芬也跟她的學生們一起坐在馬路上,和他們感同身受。(圖片取自花亦芬臉書)

 

她自認對自己影響最大的,是她的父親。花亦芬的父親畢業自台大經濟系,是大直地區的望族,母親的家族則與板橋林家有親戚關係。父親雖然一直在銀行界工作,但是雅好文學,與已過世的文學家鄭清文是同學又是同事,每次鄭清文出新書,花爸爸就帶一本鄭清文的新書給花亦芬。

 

溫文儒雅的鄭清文,筆下那個平和、情感動人的台灣小鄉鎮(鄭清文的小說多半寫他自小居住的新莊),就成為花亦芬生命的基調。雖然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可是爸爸並不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花亦芬還記得,小時候每天晚餐後,爸爸就牽著她的手,散步去「看飛機」,站在大直橋頭看著飛機起落。

 

「爸爸讓我知道,這個世界是很大的,並不只有台灣而已。」花亦芬說。

 

要不要加入國民黨?

 

考上台大後,教官來問花亦芬要不要加入國民黨,過去對政治毫無概念的她才突然發現「政黨」這個東西的存在,花亦芬回家問爸爸:「爸爸,為什麼你不是國民黨,我也不是國民黨呢?」

 

那時候,在銀行擔任高級主管,卻不是國民黨員的人是極少數。花亦芬記得爸爸正在看報紙,人在報紙的後面只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們家是不入黨的。

 

花亦芬的爸爸後來長期地擔任大直國小家長會長,為小學出錢出力,這點給花亦芬非常深刻的印象。

 

「就是很想栽培故鄉子弟。」花亦芬乾脆地說:「這就是有台灣心,和沒有台灣心的差別啦!」

 

花亦芬曾發表《在歷史的傷口上重生:德國走過的轉型正義》一書,探討德國如何經歷兩次重大的轉型正義工程。(攝影:林惟崧)

 

爸爸給她「台灣心」,那麼,「台灣心」對現在的花亦芬來說是什麼呢?

 

「很多朋友會問我,沒有參加到野百合學運會不會遺憾(因為前一年考上公費留學去德國),」花亦芬遲疑了一下:「我總是說,不會啊,讓給我弟弟(內政部次長花敬群)去參加。」

 

「可是,我知道現在我可以來做轉型正義,我能夠幫這個社會走出來,這是盡我公民的責任的時刻到了。」

 

花亦芬弟弟、內政部次長花敬群。(攝影:李昆翰)

 

走出校園當個公民,一出手就遇到難解的追討婦聯會財產問題,那麼,現在她打算用什麼方式來解決呢?

 

花亦芬的回答是:「德國是透過不斷的協商,處理『東德婦女同盟』。

 

「要知道,和這些機構有連結的有很多人,若處理不當,會造成保守勢力的聚集、反撲,使得民主的建立更不容易。」她有點為難地解釋:「妳看陳水扁的執政後期會發生那麼多問題,也是因為處理許多事沒有給空間……。」所以,花亦芬的治療社會方式首重「沒有後遺症」,她願意花精神去和那些「和社會脫節已久的老太太」慢慢磨合。

 

花亦芬笑瞇瞇地說:「我們懷著最大的善意,期待她們和公民社會站在一起。

 

【認識花亦芬多一點】

●談二二八:最大遺憾只有受害者 沒有加害者

●談教育:自我物化的教育 如何對「人」有感受?

●談新課綱:標籤化的世界史新課綱 能談出「台灣與世界的互動」嗎

●社評:婦聯會只是還錢 不是捐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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