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有女兒是莫大祝福,而非負擔」 受暴母親道出印度性別暴力的悲哀

余尹倫 2017年11月27日 07:01:00

印度婦女帕爾文罕(Parveen Khan)2012年受邀現身寶萊塢男星阿米爾罕(Aamir Khan)主持的脫口秀《真相訪談》(Satyamev Jayate),公開分享過往遭家暴的經歷,事後阿米爾罕在參與的《半島電視台》(Al-jazeera)紀錄片中說道,「她真的啟發了很多人,尤其是當節目播出後人們聽到她的故事。」

 

但對帕爾文罕而言,那段過往卻是她一輩子無法抹滅的傷痛。

 

2009年3月29號這個日子更是如此。當時33歲的帕爾文罕在結束兩份工作後回房休息,未料,已與她分居的第二任丈夫哈梅(Hameed)在用糖果打發兩位女兒後,衝進房內試圖以嘴咬下她的鼻子,作為報復。

 

(大約在第14分鐘出現的女性為帕爾文罕)

 

「我在睡覺的時候他跳到我身上,抓住我並開始撕咬我的臉部… 就像隻在進食的野獸。我使盡全力尖叫,但沒有人來救我。」當時兩人的女兒法琳(Bulbul Fareen)與沙欣(Saniya Shaheen)正在外面與鄰居的孩子玩耍。

 

帕爾文罕表示,自認聲譽受損的丈夫割除妻子的鼻子為印度社會常見的報復手段。

 

接連踏入兩段不幸婚姻

 

帕爾文罕此生結過兩次婚。第一次是在她12歲那年。儘管當時印度法律明文禁止童婚,她的父母仍決定將她嫁給一位素未謀面的20多歲男子。憶起當時情況,帕爾文罕透露,「我記得我對於要成為新娘心情很雀躍。我穿上新娘的紅裙、涂上紅唇,但心底其實很緊張,因為對象年紀比我大2倍且以前從未見過。」

 

婚後沒多久,帕爾文罕發現丈夫完全不愛自己也不懂得尊重,常常毆打她。16歲那年她遇見了21歲的哈梅,兩人很快便陷入愛河並決定結婚。為此,帕爾文罕不惜與家人斷絕關係。「那時候我初嚐愛情的滋味,深感自己是活著的。」

 

但她眼中每日不倦向她表達愛意的哈梅,在4個月後性情大變,開始對她惡言相向並施暴,也不斷以她背叛第一任丈夫為由懷疑她出軌。此時兩人的婚姻已名存實亡。婚姻步入第3年,帕爾文罕懷上第一胎,但哈梅表明自己想要兒子,「9個月後我產下一名女嬰。當他看到是女兒後,氣憤地衝出醫院。」

 

 

1200萬個被拿掉的女嬰

 

此後,哈梅一年內2度強迫帕爾文罕墮胎,只因為腹中的胎兒是女孩,「當時的我近乎崩潰、心碎不已,遲遲無法從兩條無辜小生命因性別被犧牲的傷痛中走出來。」「好長一段時間,我無法不討厭自己,也無法開心起來,只是不斷在哀悼我失去的孩子。」

 

2006年再度懷孕時,帕爾文罕誓言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守住腹中的孩子,因此選擇隱瞞懷孕事實。6個月時的一次爭吵,讓丈夫在歐打她的過程發現帕爾文罕已懷有身孕,「所幸我的寶貝女兒最終活了下來。」

 

 

二女兒出生後,帕爾文罕便要求離婚,丈夫多年來卻不肯點頭答應,迫使帕爾文罕帶著兩位女兒離家。

 

實際上,重男輕女的觀念依舊存在於印度社會,導致國內性別比相對懸殊,婦女被迫墮胎拿掉女嬰的現象也相當常見。印度在1991至2011年的性別比為1000:914。印度統計及計畫執行部(Ministry of Statistics and Programme Implementation)近日公布的報告預測,該國的性別比將在2021年惡化至904,2031年再下降至898。

 

 

另外,儘管國內嚴格的墮胎法規,過去30多年印度遭墮胎的女嬰多達1200萬個。

 

印度仍離「文明」遙遠

 

帕爾文罕來到《真相訪談》分享的同年,印度發生一起震驚全球的德里輪姦案,受害者為23歲的女實習醫生辛格(Jyoti Singh)。回應國內隨之而起的大規模抗議遊行,印度國會事後通過一條針對性侵的嚴格法條,規定性侵犯至少須面臨20年有期徒刑,若被害者傷重死亡,則可被判處死刑。

 

反性侵及家暴倡議人士賈辛(Indira Jaising)向《半島電視台》透露,印度若「要被視為文明國家」,上述的立法努力遠遠不夠,「我知道性侵事件不是只發生在印度,但這裡的加害者往往能逃過司法」,而這是很少見的。

 

 

同為女性的賈辛指出,印度社會經常默許對女性的暴力行為,「女性被性侵時,路人卻在一旁觀看。我痛恨這麼形容,但(對他們來說)這就好像是在看球賽一般。」

 

此生最大福氣

 

現年41歲的帕爾文罕透露自己被哈梅一家人欺騙而撤案,導致現在日日過得提心吊膽。當初他的家人謊稱若她撤回家暴等案,哈梅將同意離婚,「現在他每天都來威脅我。」事到如今,帕爾文罕已不再指望印度社會能帶給她什麼,也放棄再花精力與之對抗,決定將重心放在兩位女兒身上。

 

 

20歲的大女兒法琳目前正在修讀商業管理的碩士學位,同時期許未來的丈夫願意一同擔起照顧她母親的責任,11歲的二女兒沙欣長大後則希望進入政府工作。

 

「我的女兒就宛如兒子一般,她們都在求學,往後也一定會做起體面的工作,我知道她們會好好照顧我的。」

 

「我想要告訴世人,擁有女兒是莫大的祝福,而非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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