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揭開曾曾曾...祖父的長相 非典型考古學家李匡悌(下)

陳德愉 2018年04月06日 15:10:00

李匡悌利用3D掃描和CT掃描輸出1:1模型, 再塑造肌理、貼上皮膚,還原史前文化住民的長相。(攝影:李昆翰)

南台灣科技重鎮台南科學園區,也是台灣最大的考古基地,埋藏了台灣五千年來的歷史,讓我們跟著考古學家李匡悌博士,在台灣最先進的科技廠房旁,一同進入5千年的歷史隧道。

 

祖先們的樣子

 

「先看看他們的長相吧。」說著,李匡悌帶著我們走進一個小房間,房間裡面放有四尊模擬的史前人像,這是《南科史前文化住民面部復原研究計畫》的成果。團隊挑選幾具保存較為完整的頭骨,拼合頭骨、利用 3D 掃描和 CT 掃描輸出 1:1 模型,再依法醫人類學 (Forensic anthropology) 塑造肌理、貼上皮膚,還原史前文化住民的長相。

 

「左邊的兩人頭形較小,是典型的南方臉孔,右邊的兩人高顴方臉,是北方民族。」李匡悌說,原來,史前時代,台南就已經是種族大熔爐了。

 

李匡悌解釋,台南在史前時代即出現北方及南方民族2種臉孔(攝影:李昆翰)

 

動物骨骼出土後,會來到南科考古隊的「動物骨骼室」。先秤重計量、清理後,與現有生物的骨骼標本比對分類、登錄建檔,例如分析史前這些動物在哪出現、推論當時人們捕捉動物的技術。

 

至於史前住民製作的石器、陶器出土後,會來到「繪圖室」描繪紀錄。先測量遺物的口徑、剖面、厚度,也會分析製作方法與接合點,再拍攝、點描、彩繪並完稿。

 

史前住民製作的石器、陶器出土後,會來到「繪圖室」描繪紀錄。(攝影:李昆翰)

 

考古是個要有耐心的工作,我問李匡悌為什麼會選擇這一行,而且「摸骨頭」摸了一輩子。他對我笑一笑,帶我走到基地最深處,前後左右都是堆到3公尺高的層架,一層層擺著墓葬的人骨,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卻有兩具是擺在地上的,李匡悌指給我看:

 

這一具,他的致命傷是後面射來的這一箭…

 

這一具,他前後都有刀傷…

 

說著說著,一個真實的歷史場景就浮現了,兇殺或是仇殺,單挑還是群毆,原來,考古工作也是歷史的法醫啊!

 

考古也像是歷史的法醫。(攝影:李昆翰)

 

「我是1977年進台大人類系的,那時候我的父親非常反對,一直逼我轉系,我沒有辦法,只好去轉外文系。」

 

「外文系老師把我找去,一開口就問我『你知道外文系是念什麼的嗎?』我一下子答不上來,他又繼續說『如果你只是想要英文好,你留在人類系就好了,你看看你們的課本哪一本不是英文呢?』」

 

李匡悌的考古人生

 

不過,雖然如此,李匡悌那個時候還是不知道「念人類系能做什麼」?直到他念大二時,班上來了一個外國交換學生,這個外國同學告訴他「台大人類系只有人類學博士,沒有考古學博士,你若能夠出國念考古,將來一定有飯吃。」就憑這個「念考古有飯吃」的信念,他竟然就能夠堅持下去了,即使父母反對越來越強烈,他還是不改自己想從事考古工作的想法。

 

李匡悌對考古學有多麼沉迷呢?從他的婚姻也可見一斑。

 

當時在國外念考古博士的李匡悌同時也在做考古學田野,忙得不得了,有一年抽出十個月回台灣休息兼訪友,友人為他安排了相親,他覺得很中意,竟然隔沒幾天,就直接向對方求婚,「如果妳願意,我們就結婚一起去美國念博士。」

 

就這樣,他與太太認識兩個月內就公證,接著繼續回美國唸完考古博士。

 

李匡悌當初在國外念考古博士,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回台,友人為他安排相親,隔沒幾天他竟直接向對方求婚,接著繼續回美國攻讀博士。(攝影:李昆翰)

 

他一邊對我講著,一邊看著手上那盤裝滿小米的塑膠盒,喜孜孜地臉上充滿光彩,像小孩把玩著自己最愛的玩具。

 

年輕人想入行? 「還是多想想吧」

 

「不過,如果有年輕人想念考古,我都會勸他們要多想想,這沒有那麼容易的。」抬起頭,他又嚴肅起來,正色地說。

 

教育部有一個為社會人文科學資優的高中生所辦的營隊,有一個台南女中的學生在營隊結束後,發現自己對考古學非常有興趣,決定繼續走這條路,想要出國念考古學,她的父母很憂心,跑來找李匡悌談談。

 

女孩的父母都在南科上班,兩人一見到李匡悌,劈頭第一句話就是:「讀考古,有飯吃嗎?」

 

講到這,李匡悌露出一個苦笑。他替父母親去和女孩懇談,女孩說,自己對埃及的東西很著迷,將來想要去埃及考古。李匡悌嚴肅地告訴她:「考古學念起來是很累的,每件妳看到的東西,都是一角、一角拼出來的,過程是很苦很無聊的……。」

 

考古學念起來是很累的,每件妳看到的東西,都是一角、一角拼出來的,過程很苦很無聊。(攝影:李昆翰)

 

「那麼,她現在在哪裡呢?」我好奇的問,「現在女孩已經到英國去念考古啦!」他回答。

 

因為,找到這珍貴的歷史「一角」,當第一個發現真相的人,那種滿足與快樂實在是無法言喻的。

 

考古的樂趣 = 無價

 

不說別的,光看下面這一點就可以明白了。

 

談話間,李匡悌拿起幾千年前的玉鐲,兩隻手捧著它翻來覆去,瑩瑩白玉溫潤光亮;我在旁邊想著這玩意真是稀世奇珍,正貪眼欣賞著,突然間,李匡悌竟然開始對著玉鐲發問了:

 

台南沒有玉,所以這玉一定是從花蓮,甚至別的地方來的。這表示有交易,他們是怎麼交易的呢?怎麼把東西帶來的呢?

 

他盯著手上的玉鐲問道。

 

這只幾千年前的玉鐲,瑩瑩白玉溫潤光亮。(攝影:李昆翰)

 

這就是考古隊的樂趣—任何寶貝都是無價的,是問題的開始,而答案還在地底裡,需要一鏟子一鏟子的挖出來。

 

考古隊駐守南科十幾年,李匡悌只有一個遺憾;他開車送我們去坐車,路上繞了好幾棟龐大的科技廠房,「這以前是遺址…那裡也是……。」他抬起下巴示意,夕陽西下,平地上只見一棟棟巨大四方形,已經很難想像這是5千年來台灣人留下生活軌跡的地方了,「搶救都是有限的,遺址破壞了就是破壞了…」他嘆息。

 

而只有南科考古隊親眼看到這一切,人類五千年以來在這塊地面上譜出的歷程—從陶、石、骨、角到晶圓光電。

   

考古隊發現的寶物。(攝影:李昆翰)

 

鈍鋸鮫(學名:Anoxypristis cuspidata),又名鈍鋸鯊、劍沙,為鋸鮫科鈍鋸鰩屬下的一個種。(攝影:李昆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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