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女工、流氓與搖滾樂 草根導演鄭文堂的底層凝視(上)

陳德愉 2018年04月07日 10:11:00

鄭文堂寫過各樣角色,包括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的妓女、流氓、女工、農民、文藝青年、搖滾樂團等等,他們都在鄭文堂的電影裡,各有各的故事。(攝影:葉信菉)

自從聽說我要去訪問導演鄭文堂,我遇到很多人託我向鄭文堂問好——跑工運的老記者、工運的老幹部、工運義工兼生意人等等,他們都是30年前鄭文堂從事勞工運動時的朋友。這群不太看電影的中年人,身上一點文藝氣息也沒有,穿著西裝褲、短袖襯衫袖口及肘,一臉大叔樣地混在人群中——他們不是鄭文堂的觀眾,而是鄭文堂的人物角色,一群每天懷抱著少年時的理想,在善惡是非經常渾沌不明的台灣社會裡,幾十年來,努力地做點什麼的人。

 

他們是和鄭文堂一起經歷青年時代被啟蒙經驗的一群人,當年一起搞革命的少年們,如今頭上開了頂,鬢上見了霜;風塵滿面,可是仍然記得少年時代的自己,也記得朋友。

 

那種珍貴的啟蒙經驗會改變人的一生,使你知道自己是誰,要往哪裡去,人要如何才能成為一個人…

 

這些也是鄭文堂作品的底蘊。

 

鄭文堂是很會寫人物的,寫各式各樣,在他的生命中出現過的各種人:妓女、流氓、女工、農民、文藝青年、搖滾樂團,他們在鄭文堂的電影裡發生了各式各樣的故事。

 

他即將上檔的新戲《奇蹟的女兒》,改編自勞工作家楊青矗70年代的經典作品「工廠女兒圈」,描述創造經濟奇蹟的加工出口區女工生活,原著中寫實地描繪了工廠女工們的生存處境:職場性騷擾、與男性同工不同酬、職災與工傷、幫老闆賄賂官員等等。只是,在小說裡女工們都是孤立地面對自己的困境,最高期待是「嫁個好人家」離開工廠。這是一本悲哀的「台灣女兒真苦命」的書。

 

《奇蹟的女兒》改編自勞工作家楊青矗70年代的經典作品《工廠女兒圈》,描述創造經濟奇蹟的加工出口區女工生活;圖為劇照。(鄭文堂提供)

 

不過,鄭文堂與其他導演的不同是,他總是會在劇情中放進「啟蒙」與「覺醒」的元素,有時候形成主角的行動,有時候只是改變了他們的思考。「工廠女兒圈」到了鄭文堂的攝影機前,我們在短短的片花裡,除了看到温貞菱、連俞涵等等偶像明星演出的女工之外,還有一群年輕人聚在工廠,他們吶喊著,握拳揮舞著,和苦命搏鬥著。

 

我問鄭文堂,對他而言,「啟蒙」是什麼呢?

  

「就是…」他略略遲疑了一下:「知道人之所以為人,是為了什麼。」

 

「(老天)交給你這個命運,你不應該唯唯諾諾地順從它…一個被啟蒙的人不一定會成為一個抗爭者,但是他會開始認識自己。」鄭文堂說。

 

鄭文堂的人生,也就是他講的這樣。

 

「啟蒙」兩字可謂形而上的大哉問,談到此題,鄭文堂略略遲疑了一下指出:「知道人之所以為人,是為了什麼。」(攝影:葉信菉)

 

女工之子 見證社會底層百態

 

「我出生於羅東小鎮,是一個無產階級家庭的小孩。」他說。

 

「我爸很早就去『流連』(台語,游手好閒、四處玩樂)了,所以我媽媽一個人作工帶大我們五個孩子。」

 

媽媽打各種工,早上去羅東成衣廠當女工,下午四點下班後回家煮晚餐給孩子們吃,然後去熱炒店洗碗,也幫有錢人家包洗衣服。

 

媽媽會帶著鄭文堂去幫忙洗,「我有拍過當鋪的故事,因為我們有包當鋪的衣服來洗,有一段時間我常常出入當鋪。」鄭文堂說。媽媽也會帶鄭文堂去成衣廠工作,媽媽車衣服,給他一把小剪刀剪線頭,剪著剪著,他每次都倒在衣服堆上睡著了。

 

鄭文堂出身貧寒,因此在他的電影中,對社會底層的描述掌握的相當到位,劇中角色所面臨的生存困境,也極為寫實;圖為《奇蹟的女兒》劇照。(鄭文堂提供)

 

貧困拼命謀生的生活,帶給這個鄉下孩子不同的人生經驗。

 

「我現在每次回到羅東老家,都感覺到非常不可思議,我們家這麼小,我媽媽為什麼有辦法租給那麼多人住?」他用手在空中劃出一個小小的透天厝:「我媽有租給一些勞動者賭博,這不是天天有,但是勞動者身上那種竹葉青、紅露酒的味道,我印象非常深刻。」租人賭博,也租給警察,「有時警察會調動,需要租屋,我媽應該是租得很便宜,所以他可以把老婆小孩都帶來,就住在我們家。」(…鄭文堂的青春初體驗

 

貧困拚命謀生的生活,自小帶給鄭文堂不同的人生經驗。(攝影:葉信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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