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紅燈區的粉味…羅東少年吔青春初體驗 鄭文堂(中)

陳德愉 2018年04月07日 11:56:00

鄭文堂考大學那年的錄取最低分是330分,而他考了331分。原本他打算沒考上就去RCA當作業員幫忙家計,因此「多拿的2分」,讓他踏上了當導演的道路。(攝影:葉信菉)

中學時期,鄭文堂的家就在羅東的紅燈區旁,所以也租給上班小姐,「國中的時候,有兩個女生住在我們家,她們晚上上班到很晚,下午兩點左右起床化妝、吃東西,我知道她們很愛吃新東陽肉醬罐頭,因為她們常常叫我去跑腿買罐頭回來,然後給我零錢。」

 

這個國中男孩因而有一個特權,可以擺個凳子坐在房門口,聽候姐姐們的差遣。

 

「夏天的時候,她們在房間只穿著背心走來走去,風從窗戶吹進來,帶著她們的香味,一陣香風送到門口…」那是少女的粉味,這個13歲的男孩的生活裡有各種味道。

 

中學時期,鄭文堂的家也租給上班小姐居住,這個國中男孩因而有一個特權,可以擺個凳子坐在房門口,聽候姐姐們的差遣;圖為《奇蹟的女兒》劇照。(鄭文堂提供)

 

2分之差 踏上導演之路

 

鄭文堂中學時騎腳踏車上下學,從他家到學校會經過美國電子設備廠RCA的羅東工廠,工廠門口永遠貼著「徵作業員」的佈告。

 

家境不好的他本來打算大學考不上,就去RCA當作業員賺錢幫忙家計,「那一年的大學錄取最低分是330分,我考了331分。」他回憶,志願照著分數填下來,他上了文化戲劇系。

 

1996年時任立法委員的趙少康揭發了RCA桃園廠長期傾倒有毒廢水污染地下水一案,RCA一千多名員工因而罹癌,賠償官司纏訟20年,是台灣最重要的工殤案件。就差這麼兩分,鄭文堂沒有去RCA電子廠當作業員,卻踏上了當導演的道路。

 

鄭文堂在以「2分之差」考上文化戲劇系後,帶著媽媽標來的會錢和一卡皮箱,走上了導演之路。(取自《菜鳥》 臉書)

 

「在羅東,沒有人知道戲劇系是要念什麼的,我媽本來還很猶豫,隔壁的阿姨就勸我媽,唸完後再不行也可以回羅東畫『扛棒』(看板)。」

 

在羅東,鄭文堂只看過《梅花》、《八百壯士》這幾部愛國教育電影,就像任何一個接受洗腦教育長大的孩子一樣,「我小時候看《八百壯士》也會哭啊。」他說。

 

就這樣,帶著媽媽標來的會錢和一卡皮箱,鄭文堂離開了宜蘭,走上了一條未知的道路。

 

鄭導的啟蒙時代

 

「啟蒙」是鄭文堂作品裡最重要的底蘊。在愛怨癡嗔的溪水流動間,透著光線一閃一閃的,是溪間的小石子滾動著;那是土地的動能,不甘沈默與溪濤,賣命也要一搏的力氣。

 

這些都是他的親身經驗。

 

「我的國語不好,演戲就不會被重視。」他說,英文不好原文書也看不懂,「上演戲課我就是個笨蛋,其他課我是平凡人,只有編劇課我最好。」上課沒有成就感,每天遊蕩、打工,最後就是泡圖書館看書、看錄影帶。

 

「我足足看了四年的閒書。」鄭文堂說,每天泡在志文、新潮文庫裡,「我變成一個文青。」

 

鄭文堂表示,大學時代因為課堂上的挫敗感讓他看了四年的閒書,反倒成為他啟蒙的關鍵。(鄭文堂提供)

 

閒書看多了,開始想找「別人看不到的書」來看,「比如說我知道有魯迅這個人,但是我就是找不到他的書。」他說。聽說有地方在賣「禁書」,匆匆去買,買到禁書也買到地下黨外雜誌。

 

1980年,第一屆金馬國際影展開幕,過去那些「看不到的外國片」,第一次以「影展觀摩片」的身份進入台灣。「那時候我已經是看過黑澤明、小津安二郎的人了,」鄭文堂回憶:「當然非常渴望看到這些電影,幾乎場場必到。」

 

我問他印象最深刻的一部片,他立刻回答,一秒也沒有遲疑:「《 薩爾瓦多—另一個越南》」

 

「那是一部紀錄片,導演深入戰場拍攝,一直罵美國政府,」鄭文堂眼睛發亮:「看完以後,我身體裡的另一個自己跑出來!」

 

人生第一次,發現自己是一個活生生的,能思考能批判的人;這全身為之戰慄的震撼經驗,讓鄭文堂每每在電影結束後,甚至捨不得離開。

 

圖為《 薩爾瓦多—另一個越南》電影主視覺。(取自cinemaclock)

 

「那時候多半在中山堂、中華商場之類的地方放映,電影結束後,我就坐在門口抽煙。」留著長髮,穿著唯一的一件冬天外套(金馬國際影展都是在冬天舉行),坐在門口垂著頭抽煙回憶劇情。周圍也都是一些和他一樣剛剛經過電影啟蒙的年輕人,不久,就有人來向他搭訕了。

 

「剛剛那個電影很好看齁。」通常是這樣開始的。

 

談到年輕時的觀影經驗,鄭文堂眼睛發亮。(攝影:葉信菉)

 

接著,這個「影展秘密社團」,就開始互相傳播各種訊息了,那是一個政治戒嚴,沒有通訊軟體的時代,要得到新的訊息,就要走出家門的時代。

 

「會有人來跟我說,有一個德國人要來演講,是做女性運動的,可是不能講出去…你要不要來?」

 

他還記得第一次參加「秘密活動」,地點是在台大對面的紫藤盧茶藝館,他從來沒去過,自己一個人騎著摩托車就找去了。我跟他說,他很幸運沒有遇到「抓扒仔」,他自己《燦爛時光》裡拍過的,整個讀書會的人都被抓了了,他說:「對啊!我很幸運,遇到真的(革命同志),這種活動,參加一次,就會參加第二次、第三次……」。(...我與鄭南榕共有的啟蒙夢 鄭文堂下集

 

鄭文燦表示,年輕時參加讀書會很幸運沒有遇到「抓扒仔」,不像自己在《燦爛時光》裡拍過的,整個讀書會的人都被抓了了;圖為劇照。(取自《燦爛時光》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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