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世宏專欄:中共外宣慣技「露餡」 該遭白眼的不只紅衣女記者

羅世宏 2018年03月16日 00:00:00

背後真正該遭到白眼的,是那張一直善於偽裝和說謊的極權畫皮。(圖片取自Youtube)

被稱作「億萬富翁俱樂部」的中國大陸「兩會」(人大、政協),除了塵埃落定的修憲議題,已經沒有什麼值得外界關注的焦點。但這兩個橡皮圖章除了負責歌功頌德,忠誠演出一段走過場的政治大秀之外,還要一直歹戲拖棚到3月20日才閉幕。

 

這場沒什麼看頭卻還要按表操課繼續搬演下去的政治儀典,這兩天突然被兩個女人的戰爭引爆了話題。

 

3月13日(週二)上午,在例行「部長通道」提問儀式中,一名身著紅衣的女記者,自稱是美國全美電視台執行台長的張慧君獲得提問機會。由於問題冗長(長達45秒),突出個人(慣例是只報單位不報姓名),口調做作(更勝於大陸電視主播的「播音腔」),引起身旁另一藍衣女記者不滿。在紅衣女記者提問的同時,藍衣女記者在旁邊幾度翻白眼的豐富表情,充分流露了不滿、不耐,甚至是不屑的態度。

 

這一切,都被央視直播了。

 

 

中國大陸的微信和微博一下子就大量轉發這45秒的視頻,而且網民幾乎一面倒地支持藍衣女記者,調侃或鄙視紅衣女記者。各種扮裝模仿秀、打油詩、漫畫、以現場截圖打樣的T恤……,快速地在網路上瘋傳。

 

更多人通過網路搜索,挖出這兩位「藍營」和「紅營」女主角的過往經歷和相關資料,包括藍衣女記者不認同毛澤東史達林,讚許過蔡英文多年前的敗選感言,也包括紅衣女記者曾和習近平握手,曾和央視知名主播趙忠祥搭檔主持「偉大領袖毛澤東誕辰118周年大型晚會」,以及各種個人隱私的八卦。這些細節的差異,也讓喜歡藍衣女記者的人越來越多,喜歡紅衣女記者的則幾乎沒有。

 

對盛大虛假政治儀典的不屑

 

藍衣女記者是(上海)第一財經電視女記者梁相宜。事發之後,梁相宜的個人微博帳號粉絲人數,從原先的800多人,一夕間翻升為22萬人,幾乎是一夕間成了國民「女神」,正義的化身,反抗的圖騰,因為她敢於「皺眉」、「白眼」,對紅衣女記者張慧君背後的這一套華麗但做作,盛大卻虛假的政治儀典及其背後的權力表達不滿,甚至不屑。

 

梁相宜的真實動機或許沒有那麼複雜,這一切加諸在她身上的也可能只是出於廣大中國大陸網民的心理投射,但總算是給一直無法對修憲議題發聲的大陸民眾找到了一個宣洩情緒的替代出口。

 

再說這名紅衣女記者張慧君。除了她的冗長提問和腔調令人不悅之外,大陸網民更痛恨的是認定她就是黨國安排的「托兒」(意指受雇並且配合賣家欺騙其他顧客的人),只是這回扮成了境外/外國媒體記者。最直接的「證據」是她的提問中並沒有把自己當「外人」,因為她提問的問題裡包含「我們國家」這四個字:

 

我是美國全美電視執行台長張慧君,我的問題是,以管資本為主轉變國資監管職能,是當下大家都普遍關注的一個話題,那麼作為國資委主任,2018年在這一領域您將會推出哪些新舉措 ?今年正值改革開放40周年,我們國家要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習總書記宣導一帶一路的倡議,國企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投資力度加大,那麼,國有企業的海外的資產將如何得到有效的監管,以防止國有企業資本的流失,我們推出了哪些監管機制,監管的效果又如何,請您為大家作一下介紹,謝謝。

 

大陸網民的懷疑不是沒有道理。看看張慧君這幾年的身份轉換:

 

2011年3月,全國政協十一屆四次會議記者會,張慧君自稱是香港有線中國旅遊與經濟電視台執行台長。當時主持記者會的是時任全國政協常委、外事委員會主任的趙啟正,他問張慧君為何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台長,張公開諂媚地回答說:「我的成長速度,跟中國經濟的發展速度基本上一致。」趙啟正當場嘉許,連稱「可圈可點」,並要其他媒體予以報導表揚

 

2013年3月,在第十二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採訪時,她自稱是《世界知識雜誌》的記者,而該雜誌是隸屬中國大陸外交部主管的國家重點刊物。

 

現在,她搖身一變成了美國「全美電視台」執行台長。

 

基本上,這些媒體有個共同之處:不是中資港媒、外交系統的官媒,就有可能是配合中共「大外宣」政策的「假外媒」。

 

大家都很好奇,到底這家叫做「全美電視台」的境外媒體是什麼來頭?這次,全美電視台派出多名記者採訪,據傳得到中國駐洛杉磯總領事館支持,也全部都獲得中共兩會新聞領導小組、中國外交部新聞司的採訪批准,並且領取了國外記者採訪證和兩輛採訪車的特別通行證,可說是備受禮遇。

 

粗製濫造的「全美電視台」

 

在它的官網上,該電視台自稱是「全美覆蓋範圍最大、收視率最高的以華語為主的多語種綜合電視台」,而且觀眾人數「超過8200萬」,但根據包括方舟子、佐拉等眾多名人和公民記者的追查,這家電視台可能其實是一家「野雞電視台」。這家自稱位於「洛杉磯市中心」的全美電視台,根本沒有任何確切地址,只有設在加州的一個每月用10美元左右租用的郵箱;它的官網也簡陋不堪,租用的是wordpress.com服務,費用大約18美元。

 

細看這家所謂的「全美電視台」(American Multimedia Television, AMTV)的官網,內容乏善可陳,盡是製作水準粗劣不堪的業配新聞(除了整容整形、保險理財的業配文,去年6月也做了一則《人民日報》海外網在美國開張新頻道的報導,應該也算是政治性的業配文),不然就是一些可有可無的軟性新聞。

 

再看這家電視台的影響力,幾乎是微不足道:它的官方推特賬號只有215個跟隨者,臉書視頻至今只累積了30個按讚數,55人追蹤,而其YouTube頻道也只有53個訂閱者。

 

另外,該電視台自稱設立於2004年,但經查詢美國聯邦通訊傳播委員會資料庫發現,該電視台的正式註冊時間實為去(2017)年11月20日。對照中共十九大開幕日是11月18日,不禁讓人懷疑該電視台是否為了十九大和兩會而設?

 

這種對外宣傳影響力幾乎等於零,主要是為了「出口轉內銷」、為了「挾洋自重」唬弄中國老百姓的「假外媒」,不但稀釋了真外媒的提問機會,也可能成了不少人尋租的機會,大發另一種「國難財」:「強國」的擴大對外宣傳(「大外宣」)經費。

 

據北京外國語大學前系主任、目前人在美國的喬木教授告知:

 

2008年搞媒體走出去戰略,起步就是480億元(人民幣),以後陸續追加,建台網、買媒體、換設備、聘當地(本國)採編、記者,派幹部管理。有時在美國開車,就能收聽到中資的英文、音樂廣播。目前除了南極洲,各大洲中資漢語和外語媒體,借船出海大外宣,已成氣候。

 

從2008年至今,中國的大外宣經費應該已經不只是此數。然而,花的錢多,不代表對外或對內的宣傳效果就好。以這次外宣慣技「露餡」的意外事件來說,就有不少大陸網民痛批這些在境外隨便註冊一家媒體,然後回到中國大陸粉飾盛世圖景,騙取民脂民膏的作法,完全像是把人民當白癡一樣。

 

在我看來,這次事件不單純只是兩名女記者引發的網路狂歡,而是一個極權政體的噁心假面被生生撕開的網路直播。同樣地,藍衣女記者梁相宜不該被當英雄看待,紅衣女記者張慧君也不應該成為眾矢之的。背後真正該遭到白眼的,你懂的,不只是紅衣女記者,而是那張一直善於偽裝和說謊的極權畫皮。

【延伸閱讀】

●北京傳真:梁相宜翻的白眼 正代表無數中國人對兩會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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