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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時精選】如何培養出一個不會成為強姦犯的兒子

紐約時報 2018年03月26日 00:00:00
許多男性需要自我強大,證實我們的非凡能力,其實是一種「男性欲望的自戀」。(圖片摘自pakutas)

許多男性需要自我強大,證實我們的非凡能力,其實是一種「男性欲望的自戀」。(圖片摘自pakutas)

十來歲的時候,有一次母親從商場打電話給我,說她在回家必經的停車場看到一個男人自慰。讓我去找她。

 

母親身材不高,但是並不容易被嚇倒。我曾見過她用強硬的波多黎各西班牙語斥責一個色眯眯盯著她的男人。所以如果她叫我過去,肯定是因為她真的很擔心。瘦骨如柴的我鼓起勇氣,借著一股無能為力的怒火,趕去陪她回家。

 

說那麼多,只是為了表示,我對#MeToo運動所暴露出的東西並不感到特別驚訝。如果你有母親或是女朋友,如果你長了眼睛,很難不會感覺到,許多男人都感覺他們有權侵犯女性的身體。

 

強者失去了與他人共情的能力

 

我敢說大多數男人不是連續騷擾者或強姦犯。但有問題的男性行為似乎普遍存在,這表明我們的男性氣質概念是有缺陷的。我有一個漂亮的小男孩,我想知道:我怎麼能往他體內輸入一個代碼,防止他成為猥褻者或騷擾者?我該怎樣才能培養出一個永遠不會成為強姦犯的男人?
 

有些有問題的男人只是無知——他們誤解了對方的暗示,還認為受害者喜歡他們所做的事情。教育大致可以令他們有所改善。更糟糕的是那些不在乎受害者想法或感受的人;或者那些只因為自己是老闆,或者因為自己體格壯實、令人生畏,便去強迫他人,並且樂在其中的人。

 

對於這些男人來說,勾起色欲的恰恰是權力不平衡。為了解決這個問題,你必須改變男性的性愛好。我認為這是性愛的互惠,它不止於熱情的性同意。男人應該因為女性的性興奮而感到性興奮。他們應該樂於看到女人喜歡他們正在做的事情。(當然,同樣的規則也適用於同性關係。)

 

這種做法的障礙是權力本身。大量研究表明,權力對心靈具有腐蝕作用。在實驗中,強者失去了一些與他人共情的能力。他們更可能表現出不適當的行為,並且更快從其他孩子手中拿走糖果。掌握權力的男人也會過高估計自己在女人眼中的魅力。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研究員達克·凱爾特納(Dacher Keltner)稱之為「哈威·韋恩斯坦(Harvey Weinstein)式俗套」。作為一種診斷,它控訴了體制,暗示社會結構腐蝕了寓居其中的人們。這種觀點還認為,讓更多的女性掌權可以減少男性的侵犯行為。

 

權力對心靈具有腐蝕作用,強者失去了一些與他人共情的能力。(圖片摘自pakutas)

 

但這並不能解釋為什麼就連置身權力結構之外的男人——比如在街角對女人吹口哨、品頭評足的人——也覺得自己有權侵犯女人。紐約石溪大學(Stony Brook University)男性和男性氣質研究中心的執行主任邁克爾·基梅爾(Michael Kimmel)指出,他們並不一定是「異常者」。他們「過於遵守」普通的——有些誇大的——男性概念。他們正在全力演繹自己心目中對男子氣概的要求。

 

這種評估既令人欣慰(我們要做的就是改變男性氣質的定義),也令人不安(這居然是男性氣質要求你們去做的事情?)

 

不要羞辱你的兒子

 

二十年前,心理學家威廉·波拉克(William Pollack)寫道,男孩一開始都很敏感,但通過「羞恥-強化過程」——被告知不要哭泣,要做真正的男人——他們開始學會隱藏自己的真實感受。如果他們不知道或者不理解自己的感受,又怎麼能去關心他人的感受呢?

 

這種說法已成為陳詞濫調。事實是,男孩文化不是單一的,而是多種多樣的。回憶起我的青春期,通過經常打趣和偶爾的狂熱,我們和女孩們之間產生了強烈的喜愛之情。我們渴望以一種難以想像的激情同女性接觸。

 

但是這種評論的正確之處在於,我們的確是早早就學會了戴上面具。作為父親,解決這個問題最明確的方式就是以身作則:摘掉面具。不要羞辱你的兒子。善待女性。從演員妮可·斯坦普(Nicole Stamp)的列表中可以看到更具體的建議:不要使用帶有性別意味的侮辱;不要管她叫「甜心」;當其他男人貶低女性時,告訴他們不要那樣。

 

但只樹立一個更好的男性榜樣還不夠。你還必須和兒子(以及女兒)談談健康的親密關係應當是什麼樣子。明尼蘇達州立大學(Minnesota State University)心理學助理教授莎拉·愛德華茲(Sarah Edwards)告訴我,討論「灰色地帶」——雙方沒有明確表示同意的時候——非常重要,因為性侵事件通常就發生在這樣的時候。她的研究表明,男人甚至可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錯事。

 

從未與父母談過如何避免騷擾他人

 

根據哈佛大學的普施關愛專案(Making Caring Common Project)對3000名18到25歲青年的調查,我們遠遠未能完成這項任務。87%的年輕女性表示她們遭受過性騷擾。四分之三的受訪者表示,他們從未與父母談過如何避免騷擾他人。領導這項研究的理查·韋斯布林德(Richard Weissbourd)說,這揭示了「驚人的失職。」

 

他承認,幾乎沒有資料可以證明孩子們是否真的能夠聽進父母說的話,但是,如果你不和孩子們對話,他們很可能就只能從色情製品中學習規範。而男孩從色情製品中學到的是:男人必須占支配地位,而女人喜歡這樣——二者都不一定對。

 

告訴男孩要尊重女人是不夠的

 

許多事情阻礙了我們進行這些對話:我們對性感到尷尬;爸爸們甚至可能因為他們做過的事情而感到慚愧;媽媽們可能會回想起自己的經歷。但韋斯布林德說,我們必須進行詳盡的交談。僅僅告訴男孩要尊重女人是不夠的。要向他們解釋,在街角對女人吹口哨是不對的;同醉酒的人發生性關係是不好的;女人可能不喜歡男人把精液射在她們臉上,等等。

 

他更重要的觀點是,很多男性需要自我強大,證實我們的非凡能力——他稱之為「男性欲望的自戀」——這恰恰表明男性氣質的構想是多麼脆弱。他把這歸咎于讓男人變得「有男子氣概」的羞辱。羞辱會讓脆弱的人不斷想得到支持。

 

這肯定不會對很多有過被騷擾或更糟糕的經歷的女性起到安慰作用,但男性概念也會傷害男性自己。改變男性的性喜好,不應被視作是對飽受指責的男性發起又一次攻擊——特朗普式的解讀——而是向他們自己的解放邁出的一步。正如教育工作者托尼·波特(Tony Porter)所說,「我作為男性的解放和你作為女性的解放息息相關。」

 

我們知道該告訴男孩子不要做什麼,但告訴他們應該做什麼呢?

 

《男子氣概悖論》(The Macho Paradox)的作者傑克遜·卡茨(Jackson Katz)有個主意。他說他16歲的兒子看了大量青年小說。他的想法是讓男孩子接觸一門討論感情的語言,促使他們「通曉親密關係和情感」。

 

男性和男性氣質研究中心的基梅爾也建議鼓勵男孩與異性交朋友。這是他們學習把女孩看作是人而不是物體的一種方式。和那些沒有經歷過男孩「強化」過程的朋友交談也是有幫助的。

 

教育男孩大度地處理被拒絕

 

最後,我們必須教育男孩大度地處理被拒絕。告訴他們你迷戀的姑娘為了一個吉他手而甩了你的事情,和他們講講你上大學時,一個女人是怎樣突然躲開了你的親吻。教導他們,優秀的男人在面對傷害和斷然拒絕所帶來的困惑時,絕不會出口傷人,做一個男人不意味著支配他人和隨心所欲。和他們分享你沒有做到這一點,或者沒有達到其他標準的經歷,以及你多麼後悔。

 

當然,有一個說法是「男孩終歸是男孩」,那些溫柔愉快的念頭簡直是無稽之談,因為男性天生就冷漠好鬥。男女之間顯然有生理差異。我們總體上塊頭更大,體格更壯實。我們分泌的睾丸酮更多,這可以說會促使我們更加好鬥。大部分殺人案的兇手都是男性。

 

人類的成功源於男性更加「女性化」

 

但無論我們的欲望是什麼,人類是道德動物。我們有調整自身行為的能力,這也是我們之所以成為人類的原因。不殺戮。不偷竊。我們把這些規則內化為自己的一部分,並且為了社會和諧而堅守這些規則。這些規範也在發生變化,那是因為我們改變了它們。

 

人類男性的非凡之處不是我們的暴力本性,而是我們花在幫助孩子上的時間,以及我們可以同他人密切合作。(圖片摘自pakutas)

 

整體而言,同我們的類人猿親戚相比,人類男性的非凡之處不是我們的暴力本性,而是我們花在幫助孩子上的時間,以及我們可以同他人密切合作。一些人類學家認為,在舊石器時代——就在這個漫長的時期裡,進化把我們大致塑造成了現在的樣子——男女之間可能是平等的關係。為什麼?因為人人平等可以減少衝突,讓更廣泛的社交網路成為可能,社交網路反過來製造有用的知識,並且更加高效地傳播。

 

換句話說,人類的成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源於男性比我們願意承認的更加「女性化」。我們只需要記得該怎麼做就行了。

 

※作者Moises Velasquez-Manoff是一名觀點作者,著有《缺失的流行病:解讀過敏症和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新方法》(A New Way of Understanding Allergies and Autoimmune Disease)。

 

(本文由美國《紐約時報》授權《上報》刊出,請勿任意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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