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歸鄉、家族流轉 陳舲舲台北寄情

陳怡杰 2018年03月22日 21:00:00

陳舲舲(音同鈴)曾是《華爾街日報》資深記者,2015年隨夫派任美國在台協會處長來台。(攝影:李昆翰)

「一隻跑動的家雞,脖子半折不斷,雞血隨著流竄影跡,在村裡四處濺射」

 

憶鄉人

 

陳氏祖籍在福建,1949年來台,外公進中央銀行幫忙,最初落腳木柵眷村,很窮,簡便搭建,有年半夜淹水,全家狼狽攀屋頂逃難。在美國,聽母親台北記憶,我心半酸半甜,談了家境清貧,外婆在小院養雞,待年節一來,就得上演「追雞記」。

 

一次下刀不快,一隻雞脖子半折不斷,意識仍有,雞血隨著流竄影跡,在村裡四處濺射,講來血腥,但母親言談神情,反是流露家族緊相偎依的惦念。

 

90年代中期,陳舲舲於《華爾街日報》北京分社,右為記者同事史帝文(Steven Shi)。(陳舲舲提供)

 

特殊身分

 

我家族史紛繁冗雜,父親陳松樵結過三次婚,最早在中國鹽務總局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工作,後移民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Washington, D.C.),在《美國之音》退休。

 

【編按】陳松樵為清光緒21年銅梁縣(今重慶市銅梁區)知縣陳培倬之孫,買辦起家。

 

哈佛大學漢學家費正清(John King Fairbank)1982年出版《費正清中國回憶錄》第17章〈立足重慶〉曾提「陳松樵是中國鹽務局事務主任,與孔祥熙私交甚密,定期向匯報我活動景況」,另形容「陳松樵像美國政府潤滑油,個頭不高,總穿著一件長袍馬褂…美國人喜歡和一起買東西,看他討價還價表演…戰時新聞局與其他朋友常請交涉『談判』,無論東西被盜、煤塊用完或某人被捕,都讓陳先生處理。

 

陳松樵曾任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文化參贊」與「處長秘書」,後赴美職掌《美國之音》總編輯,著有《參佰萬圓使者》,自述兩國政府交戰時,他如何避過日軍查察,將中國政府印章與三佰萬元運往內地經歷,陳舲舲同父異母姊姊陳嘉聰,曾將本書贈予重慶市圖書館、銅梁區圖書館收藏。

 

父親前妻是我外公妹妹

 

他首次結婚在上海,娶了我外公妹妹,育有3女後赴美,後因文化大革命,沒再重返中國,1986年父親去世,老家親戚搭上線,才知我有兩個同父異母姊姊仍住廣東、雲南,親屬稱謂複雜,兩個姊姊甚至比我母親年紀大。

 

父親二太太因故跑了,留下女兒在台灣,我爸可憐她沒母親,娶了女兒中文老師當三太太,就是我媽曾永佳,小他30歲,陸續生下4男3女,我是老大。

 

1984年陳舲舲(後排右1)一家於美國自宅,前排左2為父親陳松樵,母親曾永佳為後排左1,餘是陳舲舲3個弟弟、2個妹妹。(陳舲舲提供)

 

外貌我似父親,若像我媽就好了,她秀麗聰慧,以前念銘傳女商會統科(今銘傳大學會計系),自豪期考常由她與好友輪奪「榜首」書卷位,她講那些年教師嚴格,不聽話抄尺器敲你手,閒餘在外,遭師長撞見短裙濃妝,當街斥罵也平常稀鬆。

 

所思所念

 

2015年隨梅健華就任「美國在台協會」處長來台,我被邀回銘傳演講,入校園一走,身膛不自覺挺立起來,「這就是母親念茲在茲,那所嚴格大校。」

 

重返台灣,我接過母親一遊台北,外公住過的木柵長安東路南門市場都探,記得母親目光閃耀「高架橋、大廈,在在不同」,神色歷歷在目。

 

30年前陳舲舲來台學中文。(攝影:李昆翰)

 

請回答1988

 

1987年芝加哥大學英文所畢業,隔年我隻身來台,入台大學中文,雖說八O年代「中國尚未開放」是緣故之一,但朋友沒往北京去,可因「史丹佛中心」(今台大國際華語研習所)師資好,30年前是亞洲華文語言學校第一。

 

那時我接《新聞週刊》(Newsweek)外稿、進《中國郵報》(The China Post)實習編輯、轉《合眾國際社》(UPI)駐台記者,再跳《路透社》駐香港跑經濟線,《亞洲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 Asia)才深入中國南方新聞。

 

蔣宋美齡壓新聞

 

台灣最大躍進是「政治」,八O年代躬逢蔣經國執政末期,解嚴在即、李登輝磨刀霍霍接班

 

陳舲舲2015年曾返《中國郵報》一訪,「辦公室與30年前相像,記者坐左邊,編輯坐右邊,當年座位兩旁是編輯米德偉(Derek Mitchell,2012年出任美國首屆駐緬甸大使)、林洸耀(Benjamin Lim,今《路透社》中國首席記者)」(陳舲舲提供)

 

她於AIT處長官邸受訪,右為畫家漢娜貝瑞特(Hannah Barrett)2010年油彩畫作《將普太太》(Mrs. Jump)。(攝影:李昆翰)

 

媒體仍不自由,記得《中國郵報》實習,當局不樂見社內某新聞,蔣宋美齡(Madame Soong)直接撥進發行人余夢燕電話干預「這新聞,別寫」,媒體很聽話。

 

亞洲人一個樣

 

我與梅健華不是好的中國父母,在家講英文,4個小孩中文不強,沒資格評述,我中文最流利也不是現在。

 

隨父親移民赴美,我在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Washington, D.C.)長大,白人居多,小時常被歧視,街上被吼「滾回日本」、「回去越南」,他們認不清外貌差異,只想「亞洲人一個樣」,我弟就曾被打。

 

常跟4個小孩說,你們很幸運,長在這時代,再沒人會因你是「亞裔小孩」出手。

 

1994年入內蒙古採訪。(陳舲舲提供)

 

隱性霸凌

 

血統承受,性別原罪經歷也不缺,《上報》來訪時是「國際婦女節」,我想起《華爾街日報》18年,有時男記者薪水硬比女記者高截,同工不同酬。

 

2002年派任《華爾街日報》北京分社副總編輯(Deputy Bureau Chief),同批也有女高階主管,不知怎的,我們意見屢闖不進決策圈,但無法佐證抗辯,算了。

 

亞裔、女性身分,不該是原罪。(攝影:李昆翰)

 

將來的將來

 

將來的將來,我有作家夢,小說改編自己外派經驗,可得強調,這不全真實。情節這麼說:「一位美籍華僑女孩,十來歲年華正盛,隨爸爸派任外交官赴北京,出現『大魔頭』中國女商賈,處心積慮引戰破壞美、中關係,遭小女孩發現,一心攔阻…」。

 

接送小孩上課完,我日日晨間8點寫至下午4點,除了供稿「世界銀行」(World Bank)、「經濟學人智庫」(The Economist Intelligence Unit)撰述「開發中國家教育、醫療觀察」之外,鎮日埋頭一磨三年,沒辦法,小說我是生手

 

1995年「聯合國第四屆世界婦女大會」在即,陳舲舲為《華爾街日報》特輯一訪雲南、四川邊界「摩梭人母系社會」(Mosuo matriarchal society)。(陳舲舲提供) 

 

比「記者」更難賺的事

 

以前和鄰居,我們騎過單車送報打工,現在也鼓勵4個小孩多向外接觸,他們有沒有文學夢不清楚,但在台灣曾靠語言交換足球導師賺零用,小女兒有音樂夢,想進「百老匯」(Broadway theatre),我不贊成。

 

我一生就當記者,音樂可比記者難賺錢,不是嗎?

 

撰文:陳怡杰 攝影:李昆翰

 

陳舲舲與梅健華育有3女1男(左起為Claire、Amanda、Olivia),圖為一家出席2017年台灣外交部國慶酒會。(陳舲舲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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