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奕軍專欄:活在數位監控下的強國人

吳奕軍 2018年04月29日 07:00:00

對台灣而言,中國諸多監控案例不只是其國內治安事務,而應視之為中共「銳實力」的要素,以及進階資訊戰力的暖身操。(湯森路透)

近期臉書用戶資訊遭到濫用的消息甚囂塵上,臉書執行長祖克柏面對各方質疑,親赴美國國會聽證會作證,刻正引發全球各界關注。其實與台灣關係密切的中國,其人民數位個資遭到公權力濫用等問題更為嚴重,乍看似乎是中國內政問題跟台灣無關,但恐怕更值得我們高度警惕。

 

中國辨識科技效率驚人

 

今年三月中旬,中國廣東深圳南山科技園精華地段一位科技公司女性上班族自述,某早晨上班時間跨越馬路疑似違規,被兩位交警攔住,因為沒帶身分證、沒報身分證號,交警遂以手機拍照進行臉孔辨識,兩秒之後交警便取得姓名與生辰,五秒後立即打印出罰單,此罰單可以使用微信支付,效率驚人。這位上班族的好友事後補充提醒,在深圳若是路人闖紅燈,會公開時間地點、實名、部分身分證碼,公布露臉不打馬賽克。

 

去年底,英國廣播公司BBC駐北京記者沙磊(John Sudworth)在中國貴州省貴陽市進行測試,將自己照片登錄到公安檔案之後快逃到街頭,7分鐘就被逮。英國BBC報導的這項中國發展中的「天網工程」,將設置超過2000萬支監視器,其執行效率引發全球關注。

 

中國商湯科技是此辨識技術之主要提供者,這家新公司於監控領域之地位不遜於中國安控雙雄海康與大華,創業4年內迅速成長為價值超過15億美元的「獨角獸」,中國公安單位是最主要客戶。商湯科技執行長徐立曾經表示,如今抓人變得簡單,當事人只要跟世界接觸就一定可以被找到,未來監控科技的主要挑戰已經不是抓人、破案,而是「預防」。

 

如果當事人刻意戴口罩面具以避免被辨識呢?放心,中共老大哥能貫徹「為人民服務」的神聖任務。去年中國科學院發表監控新科技:人形檢測「步態辨識」。只要監看走路的姿態,50公尺之內可以「立即」在0.2秒辨識身份,即使人們背對監視器也可被辨識。

 

相對於臉孔辨識距離約在5公尺內,虹膜辨識距離需要在30公分內,此「步態辨識」技術可以即時辨識100 平方公尺內的1000人,辨識範圍更大效率更高。中國科學院表示這些技術可以廣泛應用於治安、交通與商業。不會明說卻更令人關注與憂慮的是,對政治異議人士的監控能力、對個人隱私之管制與侵犯能力,又高上一丈。

 

根據英國BBC指出,至去年底中國已有1.7億個監視器,至2020年計劃再安裝4億個;此外,中國國務院已制定目標,到2030年建設價值1500億美元的人工智能產業,主要目的也是國家安全。中國近年電腦視覺技術世界一流,任何人一旦被中共政府鎖定,飛天遁地恐皆難逃。

 

近期另有一例可見中共監控科技之威力。中國獨立作家黎學文去年7月19日自願在廣東新會海邊參加劉曉波海祭儀式,之後同行多人被捕,黎逃亡數月於12月19日在廣州火車站亦被逮捕。據律師透露被捕主因為車站之臉孔辨識系統。黎學文被關了27天,隨後於今年一月中旬交保獲釋。

 

中國蓬勃發展的臉孔辨識技術引起國際多方關注。德國媒體《法蘭克福匯報》指出,中國在機場可以刷臉驗證、在大學可以刷臉上課與點名;另在青島啤酒節,藉由4個入口之18個監視器,從200多萬人次的訪客中逮捕25名嫌犯,包括毒癮犯、詐騙犯、娼妓與其他犯罪記錄者,青島公安單位對此科技辦案成果頗為自豪。該報另指出在山東省會濟南闖紅燈,幾分鐘內違規者大頭照就會在該十字路口巨大電子螢幕上公佈。

 

 

忽視隱私保護

 

針對中共鋪天蓋地的監視引發侵犯隱私之憂心,某位中國社科院研究員為政策辯護,認為中國之國家安全優於隱私保護,他並反諷歐洲為了反恐遲早會使用更多相似的監控技術,只不過中國走得比較先進而已。

 

商湯科技執行長徐立也曾受訪指出,監視器早已存在,無法避免,如果不運用臉孔辨識技術,這些監視器原本都是靠人盯著看,資訊反而容易洩漏給無關人等。今後若每個步驟都靠機器,基本上沒人干涉,他認為辨識技術要比人為監看更安全、更有效率。

 

這些說法恐怕是站在中共極權既得利益之詭辯,並且受到政治寒蟬效應之影響。在欠缺獨立司法之現實以及專制氛圍當中,中共對人民的高度監控顯然不等同於西方民主制衡下兼顧人權隱私的反恐措施;此外,坐收中共政府龐大訂單、政策投資、鉅額估值的業者,在保護隱私方面只能順應政府要求,毫無維護能力。正如商湯科技知名同業曠視科技高管輕描淡寫地表示「我們只是向政府提供技術,他們拿它做他們的工作。」--曠視科技最近也風光募得4.6億美元,主要金主包括中國國營創投基金、螞蟻金服、鴻海。

 

警惕中共監控技術

 

回顧中共建政歷史,從1949年建國之前開始,中共向來是馬基維利式現實治術的極致高手,運用政權暴力引燃集體恐懼的政治運動班班可考,從三反五反到文革甚至六四,一再重演的殘酷政治鬥爭已經是中共統治文化精髓,當今高科技發展對中共統治大業而言,簡直如虎添翼,前述這些監控都只是前菜,一切才剛剛開始,未來十年中國人工智慧領域若如計畫高度發展,對國際局勢的影響與衝擊不容忽視。

 

對台灣而言,前述監控案例不只是中國國內治安事務,而應視之為中共「銳實力」之要素以及其進階資訊戰力之暖身操,並且應該提高危機意識,投注更多資源,整合情報、法律、政治、資安、軍事戰略,以強化台灣之國家安全建設。台灣必須密切關注中共「極權化、科技實力、國家資本」的三合一力量,以及兩岸綿密複雜的政商發展脈絡,以期洞燭機先,避免遭到惡化局勢所波及。

 

※作者為鉅石智庫創辦人,關注時局之平衡資訊與風險擴散效應。曾任網路行銷投資高管。台大政治系畢業、波士頓大學大傳碩士,於哈佛大學研修電商課程,新加坡國立大學高階管理課程結業。goldenrockthinktank@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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