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吳晟急叩媒體 但他不是為了吳音寧,而是為了...(上)

陳德愉 2018年05月13日 10:00:00

如果有一件事比寫詩更重要,那就是保存彰化溪洲榮光村的歷史記憶。(攝影:李隆揆)

近2個月來,「北農吳音寧」事件鬧得沸沸揚揚,連帶她的父親吳晟,也成了攻擊目標,許多談話性節目說起吳晟「資政」的名號,斷言這就是吳音寧顯貴身分的證據,老爸可以給總統意見呢!

 

正好,這兩個月吳晟也真的認真打電話了,中央政府、地方政府、鄉公所、媒體…全都接到他的電話。你一定以為,他是為吳音寧打的電話,不過……

 

我看著吳晟急切地、熱烈地,站在他的家——彰化溪洲的泥巴地上指著遠方——

 

「就在那裡…」

「我們要把這些記憶保留下來…」

「這些退伍軍人,是如何來到我們這個鄉村,怎麼樣融入在地,變成了大家的親戚的…」

「時代的悲劇,變成一個好的結果…」

 

他今年74歲了,在田間耕作寫詩一輩子,是台灣詩的代表;回到自己的庄頭,祖父帶領家族定居150年的所在,吳晟在溪洲鄉內甚得人望,不只是一個國寶級詩人,也不只是一個退休國中教師。

 

因為,吳晟總是展現了鄉村醇美的那一部分,比如說,這件事——

 

他現在大聲疾呼著,要保存彰化溪洲榮光村的歷史記憶。

 

彰化縣溪洲鄉榮光村。(攝影:李隆揆)

 

榮光村村內一隅。(攝影:李隆揆)

 

1952年,國防部總政治部設立了彰化大同合作農場,場部就在彰化溪洲鄉的下水埔,「合耕合營」,讓汰除退伍的官兵集體拓墾荒礪之地。1954年,農場由退輔會接管,1956年改制「分耕合營」,因為有家有土的退伍老兵較能安於現狀,老榮民們也紛紛成家。這片土地後來放領給原耕種的農民,農場鄰近則設立榮民工廠,50年代是麻繩、紡織加工廠,70、80年代為造紙廠,20幾年前為水泥預拌場。2010年,預拌場結束營業,在荒廢多年後,這片土地去年被政府公開標售。這段長達6、70年的記憶,即將走入歷史。

 

雖然老芋仔們都已經凋零了,許多後代也遷居他處,可是,他們的本省人鄰居卻對「一起住了50年」這件事情充滿了感情,不願意回憶就這樣灰飛湮滅。從吳音寧在鄉公所擔任主秘開始,到吳音寧北上,父親吳晟接下這個擔子,他們兩父女不斷呼籲著「要保存榮光村的歷史」。

 

 

濁水溪旁的啞巴村

 

「因為,『榮光村』不僅僅是一個眷村而已…」吳晟看著我:「從我小孩時候開始,『榮光村』就是一個很特殊、很特殊的地方。」

 

榮光村,是一個「老芋仔」的村落,但是,在那個時代,人們講起這個村子,總是叫它「啞巴村」。

 

「啞巴村」在台灣其實不只一處,「啞巴」在台語裡形容的也不只是語障者,舉凡聽障、智障、腦麻、精障等,一切在婚姻市場裡弱勢的女性,都被叫做「啞巴」。

 

這些在部隊最底層的老兵,孑然一身來到台灣,退伍後年紀老大到荒山野嶺拓墾,在媒人撮合下,拿出退伍金為聘,娶了殘障或智障的老婆,成了本地的女婿。他們的村子,總是緊連著本省人的村落,周邊的村民就喚它「啞巴村」。彰化溪洲大同農場,就是媒體報導最多的一處!

 

當年老榮民們來到彰化溪洲鄉大同農場拓墾,許多人拿著退休金討了殘障或智障的老婆回家,人們講起這村子,就叫它「啞巴村」。(攝影:李隆揆)

 

1986年,陳映真創辦的《人間》雜誌首先做了專題,這篇名為「等天一亮,太陽依舊會照耀在大同農場」的報導,寫實地描述了「啞巴村」生活的慘況。只是《人間》雜誌在當年算是知青小眾雜誌,讀者有限,「啞巴村」的生活真的為外界所知,卻是因為一個黃復興立委在質詢時的爆料。

 

那個立委,就是前北農總經理韓國瑜。

 

當年韓國瑜在質詢退輔會主委周世斌時,先是向周世斌道歉「今天要親兄弟明算帳了」,接著詢問周知不知道「有一啞巴村,村中全是娶了啞巴殘障婦女的老榮民,甚至還有幾人『共妻』……。」當時,退輔會主委周世斌回答他了解這些狀況,講起這些底層榮民生活慘狀,與座退輔會官員皆搖頭嘆息。

 

1986年,《人間》雜誌專題,描述了「啞巴村」生活的實況。(溪州鄉公所提供)

 

在韓國瑜公開質詢後,中國時報追蹤報導「26戶共一門牌,濁水溪旁的啞巴村」,這個悽慘的小村落,就是彰化大同農場的南投分墾隊。

 

提起這些,可能有人還有點印象:精障智障聽障的妻子、垂垂老矣的丈夫、一群國中小年齡的孩子,在偏僻的農場過著集體生活。風雨飄搖,這些種子最後落在這塊地面上,每個路過的人都朝它身上澆點水、施點肥,時代悲劇最後竟在這塊土地的深處得到養分,開花結果了!下集:1986啞巴村

 

 

【延伸閱讀】
●我的啞巴媽媽——啞巴村的孩子童秀珍
●北農花250萬聘「網路小編」 吳音寧自認知名度飆高可成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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