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報人物】記得我是誰 「馬雅人」蔡佾霖前生後世

陳怡杰 2018年05月19日 12:50:00

彷彿為文史而生。(攝影:陳品佑)

「偉大文明並非毀於外部侵略,而是亡於自身衰落」(A Great civilization is not conquered from without, until it has destroyed itself from within)—美國哲學家杜蘭特(Will Durant)

 

消失之謎

 

自強國小6年級,第一次點燃「馬雅文明」興趣,我在班級圖書區找到一本雜誌,奇怪的是,去圖書館翻完其他資料回班上,卻再也不見那本雜誌,這段「消失之謎」我記很久。

 

我是中和人,高中以前都在附近念書,父親是水電工,媽媽站百貨公司櫃位賣衣服,有個在銀行工作的妹妹、子承父業的弟弟,全家職業只有我攸關文史,我理工不行,算電容畫配線圖就頭痛。

 

為文史而生

 

從小我特別愛看故事,記得休假父母愛帶小孩去大賣場,把圖書區當托兒區,放我獨自看書2小時,弟妹隨爸媽購物完再回來接我。我不迷《孫叔叔說故事》那套,國中段考完倒常跟媽媽拿零用錢,去板橋誠品買書,比如傅樂成《中國通史》,讀得津津有味。

 

國中開始,關於馬雅知識,我發現已經勝過周遭所有人,包括老師。2001年念土城清水中學高一,點《國家地理雜誌》影片得知當今馬雅學權威David Stuart,自此追蹤他,那時繁體字馬雅資料我已翻遍,眭澔平、江晃榮、Graham Hancock​(著有《上帝的指紋》)等書也看,並非全對,只做基礎認識。

 

今年3月,蔡佾霖再返貝里斯,參加馬雅學權威David Stuart領軍考古工作坊。(蔡佾霖提供)

 

網路馬雅資訊少,學校老師聽不懂我想學什麼,歷史老師也少懂這塊,現在我樂意去中學演講,除了幫學校釐清手中各版課綱馬雅謬論,也希望用18年自學歷程,灑種子讓更多學生對「馬雅」(Maya)感興趣。

 

少有同好,也很難有

 

現在自己當老師,一路以來,清楚在台灣讀太多課外書,吸收太多「考試不考」知識,成績通常不好,我清水中學高一就曾經8科被死當7科,僅歷史、三民主義過關,幸好導師王小雲鼓勵,最後衝刺上了師大。

 

一滿18歲可辦信用卡,我就上網「亞馬遜」(Amazon)買書,單價不便宜,以前請爸媽買,意願不高,不知道小孩學這些幹嘛吧,大學指考完,火力全開研究馬雅文字解讀,一直沒同好討論,也很難有。

 

蔡佾霖自學馬雅研究十餘年。(攝影:陳品佑)

 

大一揪團開馬雅讀書會,多數人讀兩週就不來,馬雅文獻英文為主,消化耗時。即使到現在,我仍覺「業餘」,讀馬雅文字不敢說上手,畢竟做不到「直接譯讀」的洗鍊,仍需符表、字典,用我的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s,標準作業程序)解析。

 

什麼是「SOP」?先辨認文字是「象形」、「象形加表音」或「表音」,表音型最簡單,翻「字符表」比對就好,「象形」得翻馬雅文字典,耗時久。我目前掌握的馬雅學問,全靠獨自摸索,沒人教我,考進師大歷史,才發現連台大人類系也沒老師主攻「馬雅文明」。

 

PTT緣起

 

玩PTT,初期常泡「古文明板」(Ancient)、「歷史板」(historia),2011年第一次露面「八卦板」(Gossiping)回文「有沒有人類祖先是外星人的八卦」談馬雅,洋洋灑灑1300字以為長文沒人理,反應意外好,我開始越寫越詳細,隔年馬雅末日預言襲捲全球,我的文章幾乎全「」(超過100人推薦),「mayaman」帳號就此被注意,大學朋友知道我是本尊,國、高中同學比較有趣,有人曾傳「你以前不是超愛『馬雅』?PTT有個『馬雅人』好像比你還懂」,只能尷尬回應「那個人就是我…」。

 

「我就是『馬雅人』啊。」(攝影:陳品佑)

 

也在這時,台大人類系教授陳伯楨(1973~2015)從PTT注意我,當時他38歲正盛,還是知識社群「芭樂人類學」共同創辦人(筆名「芭樂貓」),我曾請教「在台灣研究馬雅文明,可以找誰指導?」他回我,目前我國考古界沒人專攻馬雅,唯一有研究是大老張光直(1931~2001),但接觸不深,你若深究,就是唯一

 

親臨現場

 

2012年有機會去貝里斯1個月,首次圓夢,親臨馬雅現場。

 

那年時興「末日預言」,中美洲經貿辦事處(Central America Trade Office, CATO)辦「馬雅論壇」邀中南美洲考古學者來台,外交部轉知考古學者陳伯楨出席,他順勢推薦我來。

 

「提攜當時只是師大研究生的我,感謝陳伯楨教授。」(攝影:陳品佑)

 

會後英文Q&A,大部分人問「馬雅人是否真有太陽神信仰」、「馬雅、印加、阿茲特克三大古文明有何不同」等基礎題,我從演講內容延伸,提問「墓裡出土美洲豹頭骨都面朝東方,是否攸關太陽神信仰?」(馬雅傳說,太陽神晚上變身「美洲豹」,從西方經地底世界跑向東方,再次化身「太陽」東昇,日日重覆)引起關注。

 

陳伯楨牽線

 

隔日4位考古學者,參訪台大人類系,陳伯楨拉我去,牽線彼此認識,沒想到他們對我前日發問仍有印象,其中一位學者Jaime Awe(北亞利桑納大學考古學教授)至今仍保聯繫。

 

多年準備,捎來親臨現場契機。(攝影:陳品佑)

 

我因此有了參加當地考古工作坊「BVAR」(Belize Valley Archaeological Reconnaissance Project)機會,「BVAR」一年開放兩期,一期一個月,當地險象環生,曾被跟蹤,差點遭搶,幸好「BVAR」美籍同好身材高壯,結伴而行還算平安;另一個原因,可能是我長得像「當地人」吧。

 

我的血統之謎

 

朋友總開玩笑「你五官不像台灣人,尤其神似電影《三個傻瓜》印度演員Ranganathan Madhavan」,我又熱愛馬雅文明,難道一切真是「原始部落的召喚」?

 

蔡佾霖五官深邃。(攝影:陳品佑)

 

認真問過我媽「家族沒原住民血統?」她堅稱「全是漢人」,我不信,調出爸爸嘉義東石老家、日治時期戶籍檔案未果,但台灣西部沿海原住民本就少,若說可能,也許源於母親老家宜蘭有點機會。

 

馬雅藏書百本

 

馬雅藏書,我目前堆不上整面書櫃,但至少數百本有。其實馬雅文獻,買到上千本很難,大多數位化,我可以人在台灣、累積如此馬雅學厚度只有這個時代辦得到。雖然去過當地(貝里斯)兩次,但我不收古物,有拿早被抓了。

 

2012年那趟貝里斯回來,一直想再返現場,但實習、論文提交、服役、結婚、就職等,一年接一事,今年3月總算再有空檔前去,還見了當今馬雅學權威David Stuart幾回

 

「馬雅文明,再300年也挖不完。」(攝影:陳品佑)

 

長安城 vs.馬雅城

 

很多人說我碩士論文寫《唐代長安城的法律空間》,與馬雅文明毫無相關,其實有兩大巧妙串聯。首先,全盛期都在「西元七世紀」,第二點,得從投稿一篇中國論文說起。

 

2011年,我突然想把所有中文馬雅文獻蒐羅建檔,偶然發現中國學者專長掛「馬雅文明」,她是美國威廉帕特森大學(William Paterson University)藝術系教授張禾,我寄信過去,張教授轉達中國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期刊正針對「中南美洲信仰」特輯徵稿,「但中國沒人研究馬雅,你要不要出一篇?」我就寫了〈地理景觀與宗教—古典馬雅人的山丘崇拜〉登在《世界宗教文化》2012年第三期

 

「長安城」與「馬雅城」有奇幻串聯。(攝影:陳品佑)

 

那篇對我確認論文主幹很有幫助,內容主談一走進某座馬雅城,你雖然看到神廟,但並非單純「神廟」意涵,背後有著「山丘信仰」暗喻。我對馬雅城市架構、山丘崇拜、建築背後隱喻特有興趣,一直覺得「城市」概念好玩,拉回所上研究,那時剛確認研究「唐代」,索性鎖定當年最先進首都「長安城」,一切受到「馬雅」啟發。

 

用長安城代位思考,研究朝思暮想的馬雅城,那幾年,總聽學長消遣「根本把長安城馬雅城寫嘛。

 

(蔡佾霖下集:當心中國藉馬雅反噬外交

 

撰文:陳怡杰 攝影:陳品佑

 

醉心馬雅研究18年。(攝影:陳品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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